“段七,送壽公公出去。”
段七笑著應聲,領著壽公公往外走。
而屋內,陳含玉此間正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她也沒急著說明來意,因為剛才在屋外碰到壽公公她們的,總的來說是自己先進來一步,心裏還抱著僥幸,興許老太太這會還不知道外間的事。
她一邊哭,一邊跪下來給老太太磕頭,“婆母,婆母,這次您一定要救救兒媳啊,我這些年對趙家的付出,您是看在眼裏的,我兢兢業業,恪守婦道,做的每一樁每一件,都是實打實的為了趙家啊,當年陳家也是水深火熱,可都那樣了,我們陳家還是伸手幫助了趙家,這才有了如今,怎麽也算是患難與共了,可剛才我聽墨梅說無雙回來了,心想怎麽都是好事,正打算來前廳找您,半道上就聽到....聽到那些話。”
陳含玉若是哭訴別的,老夫人肯定還會問罪。但說起陳家趙家那檔子事,不由得就想起七八年前的光景。
那時候趙家確實艱難,拖家帶口的,又受朝臣排擠,總之動**不安。
這世道向來如此,雪中送炭少,錦上添花多。
也因此她從那時其實就已經決定把家交給陳含玉。一來,料理家事確實有些能力,二來,她也懂得知人善任,能與這些人周旋。
雖然沒明麵上正式把掌印交給陳含玉,可暗地裏卻是放了權的。恰恰也是如此,陳含玉才能經營這麽多年,培養了諸多心腹。
直至現在,就算自己把掌印拿回來,那些管事的婆子丫鬟,心裏眼裏還裝著陳含玉呢。
回憶是美好的,隻是這個時候說出來,多少有些不合時宜,到底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別人聽來就好像是說,要是沒有陳家那就沒有趙家的現在了!
“放肆!”老夫人發了怒,重重一拍,震的桌上茶水灑出,“你是拿往日的恩情來裹挾老身對你法外開恩?外間的事我早有耳聞,就憑你如今哭哭啼啼就想蒙混過去,當真以為老婆子我眼瞎心盲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嗎!”
本來壽宴風波就剛剛平息,老二老三花費多少財力物力才擺平。如今趙無雙確實德行有失,不該擅自外出,但始終是家裏的事,不必傳揚。
可偏偏因著陳含玉一己之私,才造就這場鬧劇,就不是趙家內部能自行消化的問題了。
陳含玉著實嚇了一跳,哭泣道:“兒媳絕無此意,嫁到趙家這些年,當牛做馬,如今犯了錯,您讓我反思我也照做了,連家門都不曾出一步,可偏偏禍端就是往我身上引,婆母,您最公正,您一定要為兒媳伸冤啊!”
簡直就是混賬話,事實都擺在了眼前,居然還敢如此狡辯!
老夫人氣的呼吸不暢,趙雙雙眼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攜著齊光一道進了花廳,一眼就看到半蹲著一旁的飄絮,二人目光短暫交匯,然後各自移開。
老夫人:“你還知道回來,瞧你幹的好事,為什麽自從你和禹王和離之後,趙家就從來沒有太平過,如今你私自跑去江州,如何解釋!”
趙雙雙不急不緩的跪了下來,叩首道:“祖母息怒,孫女江州之行事出有因,至於外麵的事...您問我,倒不如直接問問三嬸來的更直接通透。”
“無雙,你可莫要含血噴人,此事與我何幹!”
“三嬸,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
陳含玉冷笑:“少說這些來嚇唬我,婆母,您的眼睛是雪亮的,可千萬不要被有心人利用。我現在已經交出所有權力,孑然一身,就隻想好好養育兒女,為何連這點需求都不肯答應?無雙,你雖不是我看著長大,可當年你嫁妝也是我/操.持,吃穿用度,三嬸何曾虧待過你,為何你竟要反咬我一口?”
趙雙雙沒解釋,因為她發現了,和這種人就不能用正常眼光來對待,完全沒有三觀,臉皮厚到了極致。不管是麵對丫鬟小桃的死,還是謠言,她永遠理直氣壯,永遠盛氣淩人。她的心就像是石頭做的。
老夫人這邊確實被陳含玉這話說的有些意動,但現在突然就改變主意,未免也太輕率。
正遲疑的時候,突然,老夫人的目光掃到了趙雙雙藏在袖子裏的黃色布帛,雖然隻是一個邊角,但她絕不會認錯,那是聖旨。
她當場臉色一沉,拂袖道:“胡言亂語,簡直是胡言亂語,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上頂下踩,竟連你親侄女都要算計!”
陳含玉疑惑,剛才老太太的神情,明明就是被自己說動了,可為何突然轉變這麽快?
看著老太太那近乎冷漠的眼神,陳含玉身體一陣瑟縮,委屈的不行。
老夫人冷笑,還真是演上癮了,她臉上的神色轉冷,“你是不是真的以為老婆子什麽都不懂?外麵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含玉啊含玉,這些年好歹對你也算是苦心栽培,可你心胸狹隘到連一個小輩都容不下!”
“既如此,你留在趙家也沒什麽意義了!”老夫人端坐在那頭,一張臉幹巴巴的,不帶半點表情,撚著手裏的佛珠,“現在就收拾收拾滾到山上去修佛,倘若你還執執迷不悟不知悔改,終此一生都別再想踏出佛門半步!”
麵對這樣的懲罰,陳含玉自是不同意,抬著眼淚汪汪的眼睛看著老夫人,剛想開口辯解求饒,就看到老夫人已經領著趙雙雙走出門去了。
可見是吃了秤砣死了心了,再怎麽哀求也無濟於事。老夫人一走,身邊的丫鬟也走的差不多,身邊就隻剩下墨梅還守著。
陳含玉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緊緊攥著手裏的絹帕,她知道的,自己已經沒有路了,掌印沒了,如今就連住在趙家的資格也沒了。
這種世家出去容易進門難。
真的出去了還想再回來,那談何容易?
墨梅站在旁邊陪了一會兒就想往外走。陳含玉卻忽然活絡過來,冷冷的看著她,“連你也要走?”
“不是的夫人....”墨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待奴婢如子侄如姐妹,我怎能這個時候離你而去?隻是想著老夫人在氣頭上,所以想先去收拾東西,夫人你這個時候傷心失意,可奴婢得打起精神啊,要是再得罪了老夫人....那不就是更糟糕了嗎。”
聽著墨梅磕磕巴巴的解釋,陳含玉忽覺心酸,墨梅並非是陪嫁丫頭,也是五六年前才進府的,可對自己卻是言聽計從,事事順著。
她自然也沒有虧待過這個小丫鬟,還打算過兩年要是想嫁人,就在府裏挑個管事的,賬房那個先生就不錯,人也斯文,還會打算盤,將來就算不在趙家,帶著墨梅出去了,那也餓不死。
除此也悄悄的準備了嫁妝,不過也沒和墨梅說,到底是有私心的,沒培養起來下一個心腹之前,也不太舍得就這麽讓墨梅走了。
反正還年輕呢,不到三十歲,也不著急嫁娶。
她閉了閉眼,扶著椅子爬了起來,墨梅趕緊上前拉了她一把,“三夫人....”
陳含玉冷笑,笑到後來,眼裏簡直是殺氣衝天,“我和趙無雙這輩子勢不兩立!”
“三夫人.....”墨梅有些怕意,她見識過夫人的狠辣,但這種笑....卻是第一次見。
陳含玉:“你以為我會真的就沒辦法了嗎,別忘了我還有兒子,還有女兒,趙無雙,你還太嫩了些!”
“夫人的意思是....”
“尋個合適的時機把我的事告訴少爺,得讓初兒知道他的母親是如何被人欺辱的,當然,若是他回來,免不得還得你們指點....至於趙懷義那個狗東西,早就被狐狸精眯了眼,也就不指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