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還得從自家女兒身上才能找到答案。
下了朝就直奔家中,找到趙無豔,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審問。
這時候趙無豔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看著爹爹興師問罪,也沒吭聲,心想能瞞一時是一時,畢竟昨天喝酒太多,確實是斷片了,啥也記不得。
看著跟啞巴似的閨女,趙懷禮氣不打一處來,第一次衝她發了火,狠狠摔門而去。
趙無月和趙無暇倆姐妹正在院子裏下棋對弈。
瞧著二伯怒氣衝衝的出來,也覺好奇。趙無暇執起一個黑子,一落定,便連吃了好幾個白子,她昨夜聽丫鬟說及大姐醉酒的事,再結合二伯這模樣,估摸著是和昨夜有關。
她上前行了個禮,趙懷禮的怒氣也緩和了幾分,“二伯這是怎麽了?瞧著發好大的火。”
印象中二伯還算溫和,平常不輕易與人計較,可見大姐這番是徹底惹怒了二伯。
趙懷禮張了張嘴,有些難以啟齒,趙無暇朝無月使了個眼色,她便立馬送上果脯。
看著梅幹,確實也覺口幹舌燥,他拿起吃了一個,入口酸甜生津,心情竟也放鬆了許多。
“二伯請坐。”
趙懷禮入座之後,才勉強開口道:“自然是為了和謝家的事,若非你大姐一直不同意,我和謝大人早就結姻親了。”
“謝大人....”趙無暇想了一會兒,而後道:“那一定是和謝三公子結親了,模樣不錯,才氣過人,前兩年詩會上一首‘采蓮賦’可是名動京師,為人溫和大度,隻是...略有些讀書人的清高氣,除卻這些,應當是個不錯的歸宿。”
“我和你二嬸就是打算把無豔嫁過去,也算相配。畢竟你們也知道,無豔沒什麽出眾的地方....年紀又這麽大了,比無雙還長了一歲.....”
說起這些,是寒心,也是恥辱。
同僚的兒女哪個不是家庭和睦?哪個不是早早就抱上孫子外孫?唯獨自家女兒,連親都沒定,怎能不急。
聽到這裏,趙無暇也明白是什麽意思,看二伯這模樣,多半是出了岔子,她也試著分析了一下,“其實昨夜的事我也略有耳聞,想必二伯沒問出個什麽來。”
趙懷禮歎了口氣,滿臉愁容。
趙無暇寬慰道:“二伯也無需這般,以我之見,既然大姐那邊問不出什麽來,倒不如去相親那個酒樓問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相親的酒樓...
趙懷禮像是醍醐灌頂,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麽,拿著梅幹走了兩步,回頭又道:“我記得你喜歡吃栗子,上次西山進貢的栗子皇上賞了我些,待會讓人給你送去。”
趙無暇微笑:“那就多謝二伯了。”
趙無月也順勢吃起一個杏仁,“我說這二伯倒是個奇葩,大姐也是個奇葩,就那樣還想找個啥樣的,挑來挑去,看吧,一把年紀了,聽說今年朝廷頒布了律令來著,女子超過二十不成親,得征稅呢。”
趙無暇看著棋盤,幽幽道:“人各有造化,謝家也算不錯,和大姐倒也相當,算是一樁美滿姻緣。”
趙無月驚訝:“相當?我瞧著那謝三足足矮了大姐半個頭呢,那走出去不是兒子和娘?”
趙無暇:“姻緣的事可不好說,你丫頭總這般口無遮攔,對了,我聽說你把簪子和鬥篷都送過去了,二姐姐可收下了?”
“那是自然,我哭哭啼啼的哀求她,就立馬心軟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去準備東西,到時候讓上官公子拜倒在我石榴裙下!”
看著趙無月沒心沒肺的走了,趙無暇複又坐下,拿起白子走了一步棋,立時將剛才大殺特殺的黑子,殺的片甲不留。
真正的執棋人,不管處於什麽形勢都能轉危為安,轉敗為勝,控製全方位,那才叫執棋人。
“姑娘可真厲害,方才黑子下去,奴婢還以為白子就死了,沒想到絕處逢生之後,竟又能反撲!”
趙無暇:“難道二姐姐就沒有疑心什麽?”
綠袖:“這個就不知道了,據說她昨天一大早就和老夫人求了情,老夫人也首肯了,答應帶五小姐去呢。”
趙無暇看著棋麵,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她推翻棋局,讓丫鬟將這些收拾起來,而後慢慢往回走,不應該啊,有了娘親的事,她如何一點警覺性都沒有?
綠袖:“為何姑娘如此關心這件事?”
趙無暇:“因為她是我二姐姐啊,都是趙家的子嗣,我當然希望各位姐姐好。對了,荷包送去了嗎?”
綠袖:“天衣樓那邊說最近他很忙....”
趙無暇苦笑:“馬上宮中大祭,他身子單薄,我得準備兩件禦寒的東西,你說是護膝好還是護腰好?”
“奴婢覺得隻要出自您手裏的,那都是最好的。”
“那就護膝吧,我記得有一年他追擊海賊的時候被利箭射了腿,現在入冬了,時常陰雨連綿,他的腿一定很痛。”
腿痛起來的時候確實要人命,尤其這剛下了雨。
符曉強撐著走了兩步,可一從皇上寢宮出來就有些原形畢露。守門的太監見他似有頑疾,不由分說的上前攙他下了台階。
“您慢著些....”
“督公,這是小人做的一點艾草包,也不知管不管用,您待會回到西苑就先試試。”
這些個小太監都是平日裏受過符曉恩惠的。
所以對他的事兒都格外上心些。
符曉冷著臉沒說話,容楚作為奶媽媽自然得處理這些人情往來,笑著道了謝,拍了拍那幾個小太監的肩膀,拿著藥草包往西苑走。
天機營就在西苑旁邊,大約走一個宮道的距離,當初設立在這,也是皇上體恤愛才,怕符曉來回奔波,所以後來就幹脆再加蓋了一座三進三出的院子,平日裏辦完天機營的事兒,就可以回到此處休息。
離洛見督公走來,立即上前稟報:“抓到了頭,卻抓不到尾,私鹽一事剛剛告一段落,最近又出了五石散這等禁忌之事,這些人還真是....處之不盡。”
“五石散?”
“是在米鋪裏截到的,這些人把五石散混進販賣的大米裏麵,然後用漕運的方式運出去,自然就躲過了監察院的官兵。”
符曉:“是哪家米鋪?”
“屬下抓到那人,可他嘴巴硬,打死不肯說。”
符曉點了點頭,到了西苑門口也顧不得去歇,徑直往天機營大牢進去。
大牢和普通的地牢天牢有所不同,這裏大多都是青石磚瓦為囚室,其中刑具繁多,囚室更是五花八門,最為出名的當屬其中的水牢。
穿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兩邊都有囚室,哀嚎的慘叫聲更是不絕於耳,神號鬼泣,聽的人耳根子疼。
容楚不耐的堵住耳朵,大步跟在符曉身後往刑室走。兩道的油燈被陰風吹的明明滅滅的,幾個天機營守衛見自家頭兒來了,連忙上前行禮:“符督公。”
“就是他?”符曉冷眼看著被綁在刑架上的人。身上有數道鞭痕,被打的鼻青臉腫,看著確實是個硬骨頭。
符曉撥弄著炭盆裏的火,拿著烙鐵在裏麵翻來覆去的炙烤,淡淡道:“潑醒他。”
“我來。”容楚自是最擅長,提起半桶鹽水就往那人潑了過去。
身上全是皮開肉綻的,忽然被涼水這麽一激,再加上還撒了鹽巴,全身都像火燒一樣!
那人猛地清醒過來,水漬和鮮血融合,滿地都成了黃水,他痛的雙眼暴突。
要不是雙手被寒鐵鐵鏈綁住,估摸著就得掙脫束縛,撲咬過來了。
容楚拿起火烙子在他跟前晃了晃,“我說你還是老實交代,其餘的五石散都藏在哪?都和哪些米鋪有勾結?”
那人看了符曉一眼,嘿嘿笑了兩聲,神情又是扭曲又是詭異,“也不過如此嘛,還說什麽天機營是地獄,我看著就這點本事啊?啊?來啊,有本事就冤枉好人,就衝老子來呀!”
能在這兒當值的,那心理素質都是過硬的。容楚淡定道:“果然是個嘴硬的,不過也沒事,你不說,自有辦法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