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義從柳姨娘那邊離開後就收到一個消息。
說是容記那邊處理的不幹淨,那邊還等著指示。這讓趙懷義很窩火,就那麽一點事情,怎麽可能會處理不幹淨。
小廝看他臉色陰沉,也不敢開口,還不待趙懷義吩咐,又有一個小廝迅速走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著什麽。趙懷義瞳孔一縮,“看來隻能棄了。”
夜色融融,布莊早就下工了,最後一個夥計鎖好了門也哼著曲兒走了。
就在夥計走後不久,屋內便燃起一抹豆大的燭光,黑影輕車熟路的來到二樓,用自己私配的鑰匙,‘哢嚓’一聲,那鎖鏈就打開了。
他貓著身子,魚貫而入,先用手裏的火折子照了照周遭的景物,最終把視線鎖定在那個紅色的箱子上。
“你說東家那箱子裏到底放了什麽證物啊?”
“我也不知道,行了,這種事情就不要打聽了,待會多加一把鎖,免得出了紕漏,明兒一早林大人帶人過來就知道了。”
“你說會不會是馮掌櫃做的?”
“不應該吧....”
馮掌櫃冷笑一聲,想起今天下午阿丁那倆臭小子的對話就一陣惡心,若非自己多留了個心眼,還指不定這些人要怎麽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呢。
他晃了晃手裏的火折子,撥弄著箱子上的鎖,果然是加了兩把。
要打開必然就會弄壞箱子,可若不弄壞箱子,誰知道那女人抓到了自己什麽把柄?萬一官府真的追究起來,那才是麻煩事。
思前想後之下,倒還真想了個法子。他點燃了蠟燭,抬手就是一頓翻箱倒櫃,等現場變得一片狼藉之後才打算去後院找個斧子來,偽造成一個搶劫入室的案發現場。
如此就算東西丟了,也懷疑不到自己頭上來。
剛把斧頭拿來,還沒捂熱,就看到一群人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群人打著火把,立馬就把整個院子包圍了,馮掌櫃呆立原地....
為首的女子更是死死的盯著他,散發著森森寒意,咄咄逼人,“林大人,你都看到了,馮德貴身為我容記布莊的掌櫃,卻惡膽包天,入室搶劫,這次可是人證物證俱在啊。”
“冤枉,冤枉啊!”馮德貴恨不能把手裏的斧頭甩掉,可甩了兩下好像是黏在手掌心一般。
捕快看著他揮舞著凶器,也覺此人實在可恨,二話不說就衝了過去,刀劍虛晃間,就已將他製服在地!
林大人威名在外,大小也是正四品官,手裏的權限還是比較大的。再加上平日裏京都小事都是由他解決的,出場的時候可比京都府尹還要多。
誰會不認識他?
然而這個馮德貴被抓了現行都還敢如此囂張,實在不把他這個林知府放在眼裏!
“帶走!”林知府一聲暴喝,捕快們二話不說便給馮德貴上了枷鎖,一路推搡著出了府。
路上偶然經過的行人不免也指指點點,段七卻走在前頭,一邊走一邊解釋馮德貴做的肮髒事。
這入室搶劫,毀了財物,那可是等同強盜。大梁對強盜的行為是十分厭惡的,不是個小罪。
如今證據確鑿,林知府也隻是略加審問了一下,然後直接定了馮德貴的罪。
馮德貴不明就裏的被關進了大牢。他平日裏吃香的喝辣的慣了,突然來到這種地方,自是不適應。
捕快可沒那麽好耐心,見他稍微走的慢些,二話不說就是一鞭子打下去,痛的他哭爹喊娘。
“進去吧!”捕快一推,他沒站穩,直直撞到了牆上,還沒回過神,看到地上有兩隻泛著精光的眼睛閃過,嚇得他立馬站了起來,“這...這怎麽還有老鼠啊!”
捕快冷笑,懶得理會。
段七笑著走來,買了一壺酒和一隻燒雞放在桌上,笑眯眯的:“二位爺,這是孝敬你們的,慢用慢用。”
“太客氣了,謝謝啊,有什麽話就趕緊說,三更天那會還得執刑呢。”
“好嘞!”段七點頭哈腰一番,拐了個彎,來到了牢門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裏麵那個卑微如螻蟻的人。
馮德貴一見是段七,瘋了般撲過來,“是不是你,雜種,是不是你故意設套讓老子鑽的!”
“嘖嘖,這誰啊,這不是馮掌櫃嗎?啊?不是風光嗎,怎麽風光到這兒了?”段七此刻出奇的平靜。
馮德貴死抓住牢門,手背青筋暴起,“果然是你這個雜種,是個男人就光明正大的來,你居然夥同那個女人設局害我!”
“害你?你配嗎?”段七幹脆蹲了下來,眼裏充滿了憐憫和不屑,“你知道強盜是什麽罪嗎?知府剛才已經判了,文書三天後就能送下來。”
馮德貴強作鎮定:“能是什麽罪,大不了就是打幾十個板子,我還不信就這麽點破事,讓我掉腦袋?”
“掉腦袋?那也太便宜你了。”段七擺擺手,笑眯眯的:“是磔刑,知道磔刑是什麽嗎?把肢體分裂,你知道我們村裏祭神的時候怎麽做嗎?把牛羊的身體掏空,拿來裝祭品,而你活生生一個人,先分裂你的四肢,再把你肚子掏空,把你偷的財物裝進肚子裏再縫合起來...”
這番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陰惻惻的,驚得馮德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臉色登時煞白,全然一副虛脫的模樣。
村裏祭神的方法他是知道的,十幾年前還親自操刀過,那是真的殘忍,活生生掏空....這用於畜生身上的居然要用在人身上?這已經是酷刑了!
他連連搖頭:“不是的,你騙我你騙我,就這麽點事怎麽可能對我使用磔刑....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騙你?你都死到臨頭了我騙你做什麽?”段七確實是有心嚇唬他,隨便編了個謊,不過最終的目的還是想將功折罪,能抓到幕後的人。
“不是的...你在騙我....不可能的...”
段七歎了口氣:“你看看你,以前不是很風光的嗎,現在成這樣了,你背後的人可有說要來保你?你要是不想死,其實也簡單,隻要你能證明你不是強盜,你是受人指使,那麽磔刑自然就不存在了。”
“背後的人....”馮德貴沉默了許久,段七當然也知道他肯定需要時間去考慮,因此也不著急。
走的時候還特意給了一兩銀子,讓捕快好好關照一下馮德貴。
想想也是戲劇性,幾個月前他段七還是那個夥計,還是那個馮德貴一招手,一抬腳就得趴著跪著的夥計,要不是為了有口飯吃,有衣服穿有地方睡覺,誰願意跟一條狗一樣對著禽.獸點頭哈腰?
所以馮德貴出了事兒,身份就立馬對調。
他當然很想抓住背後的人,雖然東家沒說什麽,可懷揣著愧疚過日子,是真的不舒服。
但除了抓到背後的人,他更想在這個時候報一報那些小仇,耍點小手段,讓馮德貴也嚐嚐被人欺淩的苦頭。
阿丁見他出來,立馬湊了上去,“怎麽樣段七哥,他肯說嗎?”
段七:“他要是能這麽快說,背後的人又豈會這麽信任他?總得有時間考慮的。現在怕就怕背後的人知道這件事會有所動作。”
阿丁若有所思:“那段七哥的意思是?”
“我記得馮德貴還有個娘,這人雖然不靠譜,爛魚一條,可對他老娘子還是特別孝順的。就怕背後的人用這一點來要挾他認下這個罪。”
馮德貴死不死不要緊,死之前他一定得問到背後的人,省得在這裏亂猜。
阿丁明白了,連忙道:“那成,我們這會子就趕過去,把他娘給接過來。”
段七點了點頭,等阿丁一走,又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這黑如深淵的牢房。
尋思了一會兒才去取馬車,到衙門正門去接人。
“段大哥,這裏。”芍藥招了招手,然後扶著趙雙雙慢慢走過去。
段七笑嗬嗬的:“東家,都辦妥了,他看起來有些動心了,估摸著明天再來一次,肯定得說。”
趙雙雙:“辛苦你了,時候也不早了,待會你送我們到家,自己也回去休息吧。”
“小人不累,一想到能抓到背後的人,我就精神百倍。”段七確實精神奕奕的,抓著韁繩趕車,想起什麽,又忽然問:“不過東家,你是怎麽懷疑是馮德貴的?”
趙雙雙:“因為你說了,臨走的時候是交托給他的,可他卻推卸了責任。按理說推卸倒也沒什麽,畢竟大多數人犯了錯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怎麽彌補,而是怎麽甩鍋。”
“那你是怎麽確定就是他的?雖然小人也懷疑過,不過...又想不出他為何要那麽做....似乎對他沒有什麽好處啊。”
“人做壞事也不全是衝著好處去的,更何況他本來就不在乎區區一個掌櫃的位子....”
趙雙雙邪邪一笑,其實懷疑的時候就已經讓人查過了,這人一年才多少銀子,六十來兩,吃些分紅什麽的,頂天了一百兩吧。
可用的卻比掙的多,靠什麽得來的?
也許是偷摸著做手腳,可就算如此也得背後有人依靠才敢這麽肆無忌憚。而他背後的人就是存心要對容記不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