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事情已經發生,就算把那人大卸八塊,錯失了機會就是錯失了機會。

哪怕找到背後的人除了能出口惡氣,讓他受到該受的懲罰以外,也是於事無補。

倒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的事。

要想鋪子起死回生,說難也不難,最麻煩的還是手裏錢不多,每一筆都必須花在刀刃上才行。

所以當天晚上她沒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天衣閣,段七和芍藥原本想跟著去,但都被她拒絕了,也隻好在馬車裏等。

天色如墨,芍藥望著街邊經過的挑夫,聞著那味兒,饞蟲一下子就被勾引出來了。段七側目看她,瞬間明白過來,笑著道:“芍藥姑娘你等我一會兒。”

芍藥沒說話,緩緩低頭,段七看著倒也是個靈活的,三兩下就追上了那挑夫,隔得遠遠的,看二人交涉了一番,他才笑著捧了兩碗吃食過來。

她深深聞了聞這個味兒,顯得滿足無比。段七卻有些遺憾,“可惜涼了,要是現炸的臭豆腐,肯定更好吃。”

芍藥:“喜歡吃臭豆腐的人不多。”

段七:“更臭的我都吃過呢,我跟你說,我們老家還有一種黴豆腐,可好吃特別下飯,下回我給你帶些過來。”

“好。”芍藥捧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臭豆腐,咬了一口,並不覺得味道差在哪裏,反而覺得和以前的相比,現在更好些。

段七笑道:“看你平時不吭聲,沒想到居然喜歡這些,你還喜歡什麽?”

說到這裏,芍藥還真的認真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似乎也沒什麽鍾愛的。”

段七:“那可不行,人活在世上總得有喜歡的東西,才會活得有意思。”

他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蓋在了芍藥的腿上,捂得十分嚴實,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就好像他本就該這麽做的。

芍藥有些錯愕,隻聽對方繼續侃侃道:“有的人追逐名利,有的人貪財好.色,其實這些都不叫喜歡,就好比我,我也想做掌櫃,不止做掌櫃我還想做老板,但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喜歡。”

芍藥吐出一口熱氣,“那什麽叫真正的喜歡?”

段七想了想,也沒什麽大道理,就直白的說:“當然是因為覺得這件事美好,被這美好所吸引,那才叫喜歡。人要是沒有真正喜歡的東西或者事情,就算擁有財富,也是空虛的,惶惶不可終日,也分不清自己想要什麽。”

他忽然轉頭看向芍藥,雙眼神采奕奕,閃動著深沉,啟齒道:“以前我不懂,但現在我懂了....我....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夜色之下,隻有朦朧的燈火微恙,勉強映著她的容顏,她的表情。

段七是個粗人,表達自然也是直白而熱烈,他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藏也藏不住。

芍藥心跳極快,也不知是何緣故,慌亂的垂下了頭,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

原本是打算將來主子用不著自己了,就帶一把劍,牽一匹馬,要是遇到誌同道合的人,結為夫妻也沒什麽,一起行俠仗義,劫富濟貧。

可就在剛才那一刻,忽然覺得那些條件好像也不重要,如果可以,就算做個普通的農婦,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芍藥有些噎著,段七心神一慌,不管不顧的衝進對麵的商鋪裏,死活要了一碗水過來。深怕水灑了,他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

“這麽大個人還噎著,來喝水,慢慢啊。”等她把水喝完,段七的臉色才有所緩和,“以後得多注意,我小時候也差點噎死過,那時候沒飯吃,有個饅頭都得搶,你不知道,我可厲害了,和他們搶飯吃每次都是我贏。”

芍藥:“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狠人。”

“那必須啊!”段七一臉得意,又覺得哪裏不對,悻悻然,“額,那個,芍藥姑娘....我...”

“主子。”芍藥把臭豆腐放置一邊,用袖子扇了扇車裏的味兒,她有些難為情:“剛才吃了東西。”

“臭豆腐?”

段七:“是我給芍藥姑娘買的,東家,這味兒確實重,要不你先下去歇歇腳,我把味道散一散。”

趙雙雙一臉失望:“居然背著我吃獨食!”

吃獨食?芍藥意會過來趕緊端起另外一碗,略有些放鬆,“沒想到你也喜歡吃,我這還有。”

趙雙雙:“喜歡,小時候挺喜歡吃的,我爸....我在關外的朋友會做臭豆腐,自己做的,味道一絕。”

芍藥笑道:“其實京都還有一家味道不錯,奴婢下次帶你去。”

“行,時候不早了,回吧。”

“方才主子一人去天衣閣做什麽?”

趙雙雙吃下一塊臭豆腐,“見個朋友。”

在這件事上她並不想多說,本來是沒那麽順利的,好巧不巧,剛上去的時候就碰到了玉笙。就是上次在酒樓救下的那個女子。和天衣樓的大師傅剛好是極好的姐妹。

當初本就答應過玉笙,等風波淡下去,就設法幫她逃離京都,所以後來大師傅提出的要求,也不算過分。

不過真要走,估計這事兒還得麻煩黑皮。

回到趙家還不算晚,老夫人也還沒歇下,還故意讓人去守著門,意思是得等趙雙雙回來。

芍藥有些不放心,總覺得老夫人沒安好心,也不聽勸,非是跟著一起去了,臨了還是被擋在了門口。

“鋪子的事我沒怪你,並非是為了幫你保全顏麵,而是不希望家裏再有什麽動靜。”老夫人遞過去一封信,封口已經被撕了,可見是先看過裏麵內容的。

趙雙雙漫不經心的拆開,是趙懷章寄來的,大約是從殺胡口出發時所寄,也就是說最多月底就要回來了。她微微一笑:“真好,爹娘可算要回來了。”

老夫人斜靠在被褥上,“我這把年紀了,什麽也不圖什麽也不貪,唯一希望的就是上下和睦,絕不允許別人在這個時候破壞和睦的景象。”

這算是一個警告。趙雙雙點點頭,沒應聲。老夫人又道:“明天下午我們就會進宮,行頭都給你準備齊了,聽你說無月送了一件鬥篷給你,那是以前我給她備著準備出嫁用的,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

過了一會兒,老夫人才切入正題,“你覺得上官家如何?”

趙雙雙:“無雙對這些向來不怎麽了解....”

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也看不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還是收斂鋒芒,小心回答為上策。

“上官家握著刑部大權,也算是門當戶對。可最近似乎有要向宸王示好的意思,站在這風口浪尖,除了符曉便隻有我們趙家沒有站隊,總歸是別人的心頭大石,若與上官家結親....恐怕....並不是那麽好。”

說到這宸王,最近動作是有些大,當然,他本來人緣也好,不笑都有三分麵善,這也是為何皇上從來沒有正麵過問的緣故。

趙雙雙:“祖母有所顧慮也是正常的,上官家近來過於高調,樹大招風,越是急流的時候我們才越要伏小做低,方可保百年之久。”

“那依你看月兒的婚事....”

“這....想必祖母心中自有定論,我雖為姐姐,可上麵五妹還有自己的父母,再上麵還有祖母,說什麽也輪不到我這個姐姐多嘴的。”

老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倒也是不急。”

說來這無雙小姐剛封了縣主,應該有些人眼紅著,又或心思蠢蠢欲動,上門提親才是。

再者,長幼有序,大小姐婚事敲定,怎麽也該輪到二小姐了才是,可為何老夫人卻先考量五小姐的婚事?

溫嬤嬤有些不解,但也沒說什麽,伺候完老夫人便讓人去傳話,將這裏的消息一字不漏的匯報給了錦蘭苑的人聽。

她能做的也就隻有這些了,真正要和那邊取得聯係或者什麽的,可就和她無關了。

消息傳到錦蘭苑,趙無月當即暴怒,“我就知道這個賤人要阻攔我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