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比剛才還要混亂些許,不過好在皇帝沒什麽事。
皇後也有些驚魂未定,想起剛才那會,她都飛身撲過去了,不過好在皇帝無恙,這顆心也勉強定了下來。
“好好查查,這幫人是什麽來曆。”
皇帝恢複安然,接著把玩著手裏的核桃。
“諾!”周延澤瞪了符曉一眼,而後揮揮手,將人帶走。
為了緩和氣氛,幾個大臣也輪流安撫了一番,順便說點最近的喜事給皇帝聽。
可惜經曆剛才那一遭,此時的皇帝明顯興致缺缺。
就在這時,穆王返回前廳來。
都知道穆王才情出眾,所以之前那詩會,自然是少不得他的。
看到穆王回來,就連穆王妃臉上也總算流露出微笑,起身上前,夫妻二人雙手交握。
穆王妃自是了解自家夫君的,“看來是有好的收獲,不然你怎會如此輕鬆。”
穆王也不隱瞞,連連點頭:“確實有。”說罷便看向身後的兩位錦衣公子,看著模樣和儀態,估摸著也是哪位大臣的公子。
二人臉上藏不住喜意,但也沒失態,先行在皇帝跟前行了禮,才將自己方才在亭中收到詩詞的事如此這般陳述了出來。
光這麽說,自是無人信,尤其說這個作詩的人還是一個不通文墨的女子。
聽到趙無雙三個字,周延澤更是嗤之以鼻,見他滿目嫌棄,符曉卻不自覺望向了他那邊,目光也不太友善。
但也隻是一瞬,很快就轉移了視線,故作尋常,周延澤也以為自己是察覺錯了,沒太在意。
“當真如此了得,竟你們都口口稱讚?”
“還不快將那文稿呈給皇上看看?”
“可不是,隻顧著你們賞析,故意賣關子,這可就不大好了。”
穆王笑著應聲,先行將這詩詞遞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也不由坐直了身,宮人們極有眼力的撤走了桌上擺著的各式盤子。
壽公公則上前將宣紙平鋪展開,映入眼簾的,卻是歪歪扭扭形如蛇爬的繁體字,看的人腦仁疼。
皇後看著也不大歡喜,都知皇後向來溫和,可這次卻獨獨皺了眉,而身側的皇帝卻是不動聲色,泛著皺褶的眼角微微揚起,觀測應當是輕鬆讚賞的,可為何皇後又是那般神色?
大臣們在底下也各自猜測,直至皇帝讓壽公公將這首詩作傳自之前選定的評官手中,四人起身看著,有的驚的像是被雷轟了,有的甚至是直接開口稱讚。
上官大人捋了捋自己下巴的胡須,搖頭晃腦一番:“不錯,這詩絕妙無比,若說出自一少女之手,定是胸懷家國,英勇無畏,果然是將門無犬女,不枉費趙家門風嚴謹。”
聽到這話的周延澤本能的皺了皺眉,雖說趙懷章已經在路上了,估摸著這幾日就會抵達,但也不必那麽早就開始拍馬屁了吧。
若說別的倒也罷了,隨便拎個趙無暇出來也算應付,畢竟此女確實有些才華,可若說到與自己成親三年的趙無雙,文采斐然?嗬,簡直是睜眼說瞎話。
他扭頭一轉,有意無意的,就看到了符曉,他此時正望著禦河那邊,忽然就無聲笑了。
旋即他也隨之看去,可入眼的,卻是白蒙蒙的一片霧氣,根本什麽都瞧不見。
奇怪,這人在看什麽?
趙懷禮也不由感歎:“實是想不到無雙竟有這等胸襟和情懷,可惜身為女兒身,不然....也能報效朝廷了。”
華貴妃波瀾不驚,“到底是什麽樣的絕世詩作,竟諸位大人如此稱讚。”她對趙家她本來就沒什麽好感,把懷裏的小貓兒弄走之後,才幽幽道:“本宮也實在好奇的緊。”
皇帝斜眼看她,溫和一笑:“倒也不必問了,朕念給你聽便是了。”
他起身走下台階,每走一步,便念上一句:“五月天山雪,無花隻有寒。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
“好一句春色未曾看,笛中聞折柳!”
皇帝刀眉如削,接著念道:“曉戰隨金戰,宵眠抱玉鞍。”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最後一句,皇帝的尾音稍重,聽得出其中也不乏有幾分壯誌豪情在裏頭。
本來大梁那會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隻是打天下用武將,守天下,就成了文官的舞台,這一變革也令朝中不少武將寒心。
若非還有個趙將軍頂著,這重文輕武的局麵,還要嚴峻些。也正是因此,朝中大多武將,乃至刑部也都願意站到趙家這一派。
眾人聞言,也不禁垂下了頭,但凡有些學識,都能理解到其中含義。說來字字句句並不驚豔,可其中意境渾然天成,既有閨中柔情,又有沙場征戰。
“內容豐富,格調昂揚,豪氣充溢。”
“實乃不可多得的好詩!”
周延澤不做聲,甚至懶得再聽,淡淡掃了一眼,沒什麽興趣。但不可否認,這首詩作確實有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旁的不說,就好比他自己也是這般,出身不好,隻能拚命攢軍功,才換來如今的地位。
有時候人就是如此,其實心裏明明認可,卻嘴硬不說,大約是因著那一絲半點的自尊心。
皇帝仍是不動聲色,等著這般說完,才朝壽公公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便見著後者悄然離去。
...
禦園內,那幫貴公子也已經走出涼亭,來到女子這邊, 礙於禮節,沒有直接入內。
沈清露覺得奇怪,按理說詩作倘若掉了包,怎麽也該過來問罪才是,怎麽反倒沒有動靜?
方才去傳詩的那個丫鬟走了進來,附耳在沈清露跟前低聲說著什麽,隻見她瞳孔微睜,臉色瞬間變白,“你說什麽?”
丫鬟頗有些倉惶,重重點了頭。
“在下上官浩宇,確實冒昧了些,不過剛才那首詩作確實驚為天人,我等心生佩服,才冒昧前來,還請各位小姐們莫要介懷。”
隔著紗簾也能隱約瞧見此人麵容,生的端正,如名字一般,器宇軒昂,而身後一群公子,也各個穿的華衣美服,模樣姣好。
所有人幾乎都是翹首以盼,眼中熱烈,似已迫不及待要見見作詩的人。
然而話音落了半刻,卻無姑娘開口。
趙無月倒是有些心急了,畢竟說話的可是上官公子,豈有不讓他進來的道理。她小心提醒道:“清露姐姐?要是咱們這樣拒之門外,不太好吧。”
“是啊是啊清露,你趕緊讓人把簾子撤開。”
“外麵那麽冷,怎好意思讓這幫公子受寒呢。”
“可不是,你雖然寫不出比趙無雙更好的詩作,但也不能擾了今日的雅興啊。即便承認沒有人家學識淵博也沒什麽,你趕緊發話啊。”
沈清露此時拿不定主意,就像是騎在老虎背上,下不去也抓不穩。她呼吸吐納間,強作鎮定,嗬斥道:“看看你們這幫樣子,和青樓的角兒有什麽區別?又不是沒見過男人,女人就得端著才矜持才高貴,唾手可得的東西,人家就會不珍惜。”
“這....清露姐姐說的好像也是....”
亭中曼妙女子們猶豫不決,而外麵的公子們到底不比民間市井,至少看起來還是畢恭畢敬的,不急不躁的在那等著。
站了大約有三四尺的距離,勉強能通過衣服顏色和身形勉強辨別裏麵的女子。而其中一男子更是聚精會神的望著亭子裏的人。
這一望,自然就引起眾人的好奇。
“我說王兄,你倒也不必著急,平日裏大多都是認識的,她們總不會半點情麵不給,把我們留在這外邊吧。”
那男子收回又小又圓的眼神,笑了笑,但沒吭聲也沒辯解。其中有不少想拍馬屁的,當然會急之所急,循著目光看去,“王公子這是在看什麽呢?”
“是啊,莫非當真有意中人在裏頭?”
王若一又尖又小的腦袋搖搖晃晃,“不是,隻是看到一個故人....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