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夜好像特別漫長,燭火搖曳,照亮了屋中三人,倒映在窗戶上,明晃晃的。

老夫人麵色沉沉的坐在椅子上,趙雙雙則站在一旁幫老夫人捶腿,如尋常家裏的祖孫一般。

趙無月卻是垂著頭,一聲不吭的跪在下邊,眼睛又紅又腫,寂靜無聲,隻是偶爾帶著不甘的眼神狠狠的盯著眼前少女。

趙雙雙自是當做沒有看見,現在看著確實可憐,可是想這種種不也是趙無月自己咎由自取?

她堅信世上沒有莫名的善意,所以從趙無月送鬥篷起就壓根沒真正的放心過,所以才暗地裏多留了個心眼,花了些銀子買通錦蘭苑的丫鬟換消息,得知趙無月和王若一私底下見過後,她便更加警惕了些。

王若一是什麽人,上次在酒樓已經見識過。

雖然送走玉笙的時候還算順利,但當時自己卻是和王家的那幫打手鬧過,隻要有心者稍微一打聽,就能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一點是瞞不住的。

而對於王若一這種有怪癖的人來說,最怕的莫過於自己心理陰暗麵暴露出來,所以想殺玉笙是真,要對付趙雙雙也是真。

再加上趙無月本身的目的,和王若一碰頭起來,自然就是一拍即合。

趙雙雙搖了搖頭,說來說去,還是應了那句老話,自作孽不可活,鬧到今時今日的局麵,按照老夫人的性子,這婚事多半是沒跑了。

“祖母.....”趙無月咬了咬唇,似是想解釋點什麽。

她已經在這裏跪了半個時辰了,膝蓋又痛又麻,明明是冬天,汗水卻順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夫人歎了口氣:“事已至此,你和王家的婚事便定下來吧。”

“什麽?”趙無月頗為震驚,“祖母,我不要嫁給他,祖母....你幫幫我,推了這門婚事吧,無月不想嫁給他!”

“不想嫁?”老夫人沉聲道:“我問你,今日出門之前你打的到底是什麽主意,為何要將玉佩送給你姐姐?若非你姐姐換了說辭,現在你不僅是要嫁到王家,你....”

說到最後老夫竟是沒再說下去,顯是被氣得不輕。

身邊的人趕緊端來茶水遞給老夫人,順便給她順了順氣,趙雙雙寬慰道:“祖母莫要氣壞了身子,黑杯茶緩緩。”

老夫人擺了擺手:“行了,這件事就如此辦,若是王家來提親,便替你允了,這段日子你就在錦蘭苑待著哪裏都不要去!”

“祖母!祖母,你知道那王若一是什麽人嗎,他是瘋子,他家裏多少侍妾,每年都要娶好幾個,可是每年都有人死,我要是嫁過去,那也是死啊祖母!”

這些事老夫人豈會不知,可王家是什麽人,不管前因後果如何,人王家已經盯上了,老夫人自不會把整個趙家搬出來抗衡。

“祖母,您真的忍心看著無月跳進火坑嗎?”

老夫人欲言又止,到底是自己嫡親的孫女,說來也有些不舍。

但還是開口道:“我趙家也不是小門小戶,你嫁過去便是嫡妻,豈能和那些賤婢一樣?你就放心吧,死不了。”

“可是我根本不喜歡他,他長得又醜,而且還是個瘋子,動不動就要打人,祖母,雖然我不會死,可隻會生不如死啊!”她爬到老夫人跟前,緊緊抱著老夫人的衣裙,“孫女知道錯了,孫女再也不敢了,隻要不嫁到王家,什麽處罰都行啊!”

“你....”老夫人微微歎息,“自己闖的禍事就要自己承擔,無月,這一次祖母也幫不了你。”

老夫人直接吩咐下人把趙無月送回去,她雖看著不近人情,實際上心裏也是愁腸百轉。

“這件事你怎麽看?”她臉色緩和了兩分。

趙雙雙仔細分析道:“王家雖勢大,但已是強弩之末,倒也無懼。隻是五妹這次實在不懂事,不管她初衷如何,現在把自己搭進去,除非王家不提這事兒,可一旦提及,也沒有不嫁之理。”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這裏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趙雙雙福了福身:“那祖母早些歇息,孫女告退。”

主仆三人往自己院子走,飄絮和秋意互視了一眼,隨後道:“聽老夫人的意思,還是不想把五小姐嫁過去的。”

“那是自然,這世家的女兒就是寶,明明可以嫁的更好,自然不想隨便打發掉。”趙雙雙頓了頓,又笑道:“何況到底也是骨肉血親,不到萬不得已,老夫人也不必非要把趙無月嫁過去。”

飄絮憂心忡忡:“若非主子你早有提防,那今日便是主子遭殃,說來這趙無月還真是心思歹毒。”

秋意:“可不是,難道就要這麽放過她?”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原來為了自保,真的要作出許多自己不想做的事。

趙雙雙忽然古怪一笑:“你們說王若一真的會來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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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雪蓋在了簷上,這也說明冬天是真的來了,往後還不知道要冷多久。

天還沒大亮,果然就有人在門口等著了,看著也算是十分有心,還帶了些許禮物,貌似也不太像是要提親的樣子。

“老夫人,上官公子求見。”

老夫人蹙眉:“哪個上官?是宿州那個還是京都這個上官家?”

“好像是咱們京都的,宿州上官家好像隻有一位小姐啊,不就是宸王的側妃麽。”

老夫人默了默,轉眼看溫嬤嬤:“這上官家的二公子來做什麽?”

溫嬤嬤:“按理說不該是王家來人嗎,您要是不想見老奴這就去回了。”

“罷了,大清早就過來,要是麵都不見這也不太好,把他請進來吧。”

在下人的帶領下,上官浩宇一路行至花廳。

門邊的丫鬟探腦偷看,瞧著這人器宇軒昂的,談吐還不俗紛紛猜測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溫嬤嬤上前屏退了這些丫鬟,然後接過茶盞上前,還奉上了瓜果。

老夫人有些詫異:“所以你是想向無雙提親?”

上官浩宇起身道:“晚輩確實冒昧,不過倘若能求娶趙二小姐,晚輩定會真心愛護,絕不讓二小姐受委屈。”

說來這上官浩宇自是年少有為,才十九歲就已是翰林院學士,擔得正五品官職。

怎麽說也是前途無限,何況其父親還是刑部侍郎,雖不是門當戶對,至少也不是下嫁。

反正無雙離過一次,肯有這麽個根正苗紅的孩子求娶,老夫人自是也沒什麽意見的。

上官浩宇一直鞠躬沒起身,不敢有絲毫怠慢。

老夫人笑著招了招手:“你不用這麽緊張,坐下說話。”

間隙,她示意丫鬟去把人請過來。

派去的人還沒到,上官浩宇來求親的消息就到了。這讓趙雙雙有些不解,但如果不去見,未免顯得不懂禮數,到時再設法推脫便是了。

來到廳堂,還沒進門,主仆二人倚在門外往裏看。

上官浩宇雙手放在膝前,坐的端端正正的,和老夫人雖說話也是一問一答,老實至極。

秋意悄悄道:“主子,奴婢覺得這上官浩宇看著可比禹王好多了。”

趙雙雙:“那你嫁?”

“奴婢....奴婢哪裏配得上啊。”

“你是配不上還是心有所屬?”

“主子....”秋意臉色一紅,“你在胡說什麽,奴婢哪裏會心有所屬。”

趙雙雙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我還打算去問問楊太醫的喜好的,不過看來,是不必了。”

“啊?”

秋意尚未反應過來,趙雙雙便已走進廳堂,朝老夫人行了個禮。

上官浩宇見她一來,也忙起身,卻不慎打翻了茶盞,茶水潑自己一身,他‘竄’的一下跳了兩步,趕忙拍了拍身上的茶葉,顯是被燙到了。

“....趙二小姐好。”他暗自慶幸今日穿的厚,不然那茶水滾燙,不知還得多失儀。

趙雙雙仿佛並不在意,反而遞過去一張絹帕,“上官公子的外衣好像濕了,需不需要讓下人幫你烘一下?”

“不,不用麻煩了二小姐,其實在下今日來是....是想問問...”上官浩宇有些結巴,話明明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老夫人接話道:“浩宇是個好孩子,他的意思也十分明了,所以讓你二人見見,若是可以,這門婚事便就此定下。”

趙雙雙:“祖母,上官公子確實一表人才器宇軒昂,隻是....”

“請問趙二小姐在麽?”

聲音從外間轉來,丫鬟無奈的說:“奴婢們攔不住這兩個官爺。”

老夫人聞言一動,招了招手,讓丫鬟先退下。

兩個捕快帶刀走了進來,先是朝老夫人一行恭敬作揖,然後才說明來意:“趙二小姐是不是有個夥計,人稱段七?”

“是,段大哥是我們鋪子裏的二掌櫃。”

“那就對了,這段七涉嫌殺人,所以此次是來請二小姐回去協助調查的。”

“殺人?”

在場之人皆是臉色一變,大清早就發生這麽晦氣的事兒。

趙雙雙滿目狐疑:“他怎麽可能殺人,殺的又是誰?”

“這....還請二小姐跟我們走一趟。”

老夫人當場就不願了:“我趙家兒女豈能隨意進入公堂,何況還是這麽個姑娘,二位官爺做事未免欠缺妥當!”

“老夫人息怒,我等也是按規矩辦事,您老放心,外麵備了轎子,一路秘密前行,絕不讓人發現。”

老夫人還想說什麽,上官浩宇卻搶先道:“老夫人,不如這樣,便由我陪趙二小姐去官府,也好有個照應。”

“這....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上官浩宇倒也十分鎮定,“二小姐莫擔心,等到了官衙咱們再詢清楚詳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