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的本來就不方便打撈,此次差不多花費了兩個時辰。好些人踩在竹筏上,蓬船上也都浸濕了鞋襪,冷的那叫一個發抖。
所以把湖底的東西打撈上來之後,所有人就地生了火。
而之前守在岸邊的人則把船上的東西搬下來,其中就有四五具屍體,而這些屍體都被泡脹了,有的隻剩下骨頭架子,好在大家經常見到死人,倒也沒什麽好懼怕的。
幾個人發了善心準備把那些人骨挖個坑給埋了。
村長指了指那些箱子,“二位,是這裏麵的東西嗎?”
果如他之前所說,裏麵裝著的可能就是五石散,但賬簿呢?
他又在裏麵翻了一下,看到有個盒子,全以石灰青瓦封存,外麵則是防水蠟形成的一道防護。
“無雙,你抱著此物。”他將盒子抬起交由趙雙雙保管,而後才和眾人將其餘的箱子開箱。
這古代的人還真是聰明,這麽個東西藏在水下,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村長:“是這些嗎公子?”
符曉點頭:“沒錯,是這些了,這樣,你們先把東西抬回去,稍後....”
“不用稍後了!”
聲音從後方傳來,來人身披一副鐵葉攢成鎧甲,身後隨行了一列兵馬,來人氣焰囂張,直接朝身後的將士一揮手,那些人便橫衝直撞的迎了上來,好幾個村民甚至再次被驅到了水裏,可瞧著這幫可是軍爺,自然也是敢怒不敢言。
趙雙雙環抱手中盒子,“禹王,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找的這麽辛苦,您倒是挺會守株待兔啊。”
“你是什麽東西也配和本王說話?”禹王毫不留情推開身邊小兵,徑直走到符曉跟前,“符督公,你也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給本王吧。”
符曉看了趙雙雙一眼,才不急不慢的說:“王爺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沒有皇上的詔令,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
話說至此,刹那間,四麵八方竟湧出許多身著墨青色錦衣的營衛衝了出來,就連趙雙雙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麽短時間衝出這麽多人來。
兩方僵持之下,竟是旗鼓相當,誰也不讓。
村民們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而且聽這口氣,還說什麽王爺之類的,頓時就嚇得僵在了原地。
禹王微一挑眉:“符督公還真是有備而來,這是父皇下的親筆詔令,你看看。”
二人相隔很近,可偏偏他是砸過去的。
符曉沉著臉,這個節骨眼上也根本不用拆開看也知道。
隻是不明白的是為何皇上會突然作出此等安排?
禹王大搖大擺的走到箱子跟前,檢查了一番,隨後便讓人將這些全部搬走,自然,也包括趙雙雙手裏那盒。
他們搬完東西便走了,連廢話都沒有一句。
之前的村民卻被嚇得不輕,符曉也隻得先去善後,安撫完群眾才讓他們先行回去,而自己則留下和營衛們交代,讓他們回去準備馬車來接。
趙雙雙滿臉怨氣:“白忙活一場,差點還死在那些黑衣人手下,好不容易找到這些東西,原本該立功的,現在什麽都沒了!”
符曉有心寬慰,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自然也倍感無奈,“他到底是王爺,是皇上的親生兒子。”
“太不公平了....”
“世上之事本就不公平,遠的不說就拿這些人而言,你看智兒就能讀書寫字,二牛就隻能一輩子做個莊稼漢。一個出身,一個門檻就難倒了太多。”
說到這,她忽然明白他的用意,“所以你才會事事幫襯這些平民百姓?”
符曉:“一人之力難排眾議,應該給他們一個機會。”
“是啊,沒道理就因為一個身份便擋住所有!”趙雙雙眼中一往無前,“命本來就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一個人或許人微言輕,十個人呢,一百個人呢?隻要我們團結在一起,就不怕那些牛鬼蛇神了!”
符曉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現在不氣了?”
“有什麽好氣的,隻是覺得你剛才那樣特可憐。”
“好哇,你嘲我窩囊?”
“....有嗎?”
“本也窩囊,我為奴才做起,到今日的地步,雖說是萬人之上,始終事事受縛,惟願能建功立業,改了這世道蒼生,給每個人一個機會。”
“會有這麽一天,我會幫你。”
“為何幫我?”符曉實是不解,可看著眼前少女這番堅定又不是說笑,他終是心軟,“這條路注定艱難。”
趙雙雙:“再難走也得走啊,不行萬裏怎見大海呢?”
“倒是有理,如今便將學堂一事落實....我們便返回。”
“看你如此,那想必我也是白白擔心了,我猜容楚他們定然已經安然返回了吧。”
符曉忍不住笑道:“這倆小子運氣確實不錯,先我們一步返回丹陽。”
趙雙雙聳了聳肩:“既如此,那也沒什麽好說了,先回村長家,把學堂的事兒解決了,馬車來了咱們就回丹陽。”
“好!”
村長一行人早就在家中等候,雖有了之前的安撫,可到底對方的來頭是王爺,也害怕因此得罪了人家,導致全村不寧啊。
因此看到符曉二人回來,便立馬迎了上去,“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您二位竟是大人物,哎...之前要是有得罪之處...還請見諒啊。”
符曉將村長扶起,直言道:“村長不必擔憂,那人雖是王爺,也不是什麽濫殺無辜者,何況是與我的恩怨,自然不會牽連到你們漁村。”
村長麵色有所緩和,“倒也不是小老兒怕事,隻不過事關上百條性命...哦對了,今日打撈上來那些,屍骨什麽的也都已經安頓好了,有的爛的怕人便直接燒了,還有幾具看起來還比較新鮮的屍體...還沒下葬。”
趙雙雙:“沒下葬是不是因為村長覺得有所可疑?”
“姑娘聰明,確實如此...那些人穿著似乎不像我們漢人,小老兒不知該如何決策,所以才等你們回來再處理。”
屍體就陳列在院子裏,全用稻草掩蓋住,總共五具。
符曉一一揭開席子檢查,趙雙雙也跟著蹲了下來,他卻忽然回頭道:“你尚不習慣這些,其中麵貌肯定慘不忍睹,你若是害怕便退到一旁去。”
以前雖是訓狗,但也見過許多案發現場的照片,更驚悚的都見過,也別說是這些了。
趙雙雙白了他一眼:“好歹我也去過義莊了!”
符曉好言道:“兩者不能相比,被淹死的人,可是全身腫脹,你非要看的話可要做好....”
“囉嗦!”趙雙雙一把掀開草席,她確實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今一看,還沒想象中的惡劣。那五具屍體皮膚皺縮、膨脹,呈出了雞皮樣,屍斑呈淡紅色,看著便是鮮活的很。
應該沒死多久,不過很多人要是鐵心殺人越貨拋屍的話,肯定有一番掩飾,所以光憑服裝判定算不得什麽。
符曉早年就與屍體打交道,上前仔細複驗,發現這些人手足碩長,四肢健壯有力,尤其是腳掌更是寬大,確實不是漢人。
“是西夷人。”
“西夷人...說起他們你還記不得記得江州,那一百多具屍體....而今又在這裏發現...”
符曉:“是啊,最近他們的動作可不是一般的小,得有所提防,至於他們總歸也是死人了,勞煩村長處理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