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隨意翻了翻清單,原本想著這幫親戚要是還念著那麽些情分,那趙墨的事兒她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少盡可能的留他一命,也算是報答。

可偏偏這些人如此現實,皇上還沒昭著天下,治罪通敵,這些人就抓緊撇清了關係,絲毫不顧念半點親情。

她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既然要分家,那這次就斷的幹淨些。

“二叔三叔可真是想好了?一旦分家,今後我大房榮辱興衰,可都和各位沒半點關係了啊。”她也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契約書,“我父母如今身陷囹圄,我既是大房長女,就代表他們在這上麵簽字畫押,自動請出族譜。”

“請出族譜?除名?”

“這....無雙啊,也不至於要到這個地步吧。”

“是啊,這說出去不得說我們刻薄寡恩忘恩負義啊?”

這個節骨眼分家和自請出族譜又有什麽區別?

趙雙雙道:“事情已經如此,我心裏也清楚的很,無論如何也不好再連累你們,所以自請出族譜是最好的方法,能避免這場橫禍。”

“可這....那你該怎麽辦?”沈鳳儀到底是有些擔心的,“大哥大嫂的事兒也不好說,可你是個姑娘家,若是嫁出去了,冠以夫姓,自然也能躲過這一劫。”

趙雙雙笑笑沒說話,外間卻匆匆走來一個穿著灰衣的嬤嬤。

溫嬤嬤道:“老夫人醒了,老夫人醒了!”

“老夫人醒了?”眾人震驚,“這怎麽可能?她居然醒了?”

溫嬤嬤:“是啊,老夫人聽說了這兩日發生的事,現在已經醒過來,隻是有些虛弱,老奴也已經讓大夫過來了,二爺三爺兩位夫人,你們去看看吧。”

“額....”趙懷義摸了摸腦門的汗,娘這個時候醒來...也太不是時機了。不過好在剛才這丫頭已經簽了字。

可若這事讓老夫人知道,那指不定得鬧出多大的幺蛾子來。

他有些為難的看了趙雙雙一眼,“無雙,今天的事...實在有些突然,你祖母剛剛醒來可是受不得刺激,我覺得....”

趙雙雙:“三叔不用說這些,我明白的,現在是祖母最重要。”

老夫人的臥房裏放了兩盞油燈,大夫剛剛診完脈,正和趙家上下交代著平時注意事項,柳姨娘和沈鳳儀則乖巧柔順的陪坐在床邊。

“母親能好起來,真是我們趙家的福氣....”

“咳....”老夫人懷抱著貓兒,任它舔著自己的掌心,淡淡道:“事情我都聽說了,皇上那邊有什麽消息沒有?”

“這個....大哥大嫂的事情好像是說是通敵...”

“通敵?”老夫人氣急:“簡直是混賬話,怎麽可能是通敵?你....老二老三,你們快準備準備,我現在要進宮見皇上。”

眼見老太太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趙懷禮慌忙跪倒在她跟前,用身體抱住她老人家的半個身子,“母親您別急,現在還不確定呢,要是貿然進宮去見皇上反而不利,而且...因為此事,有些大臣曾與大哥交好,所以跑著去求情,這會子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呢。”

僵持了片刻,老夫人頹然道:“難道就這麽算了嗎?我趙家忠烈,豈會行這種小人行徑的事,其中有什麽隱情,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

趙雙雙微微一頓,抬眼望去:“祖母的意思懷疑是被人誣陷?父親手握兵權令人豔羨,但說到誣陷...那可是與通敵同罪,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能讓對方這麽不惜代價?”

“是....”老夫人有些為難,隻搖搖頭:“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明日我便進宮一趟。”說到這裏,她疲倦的揮了揮手:“你們都先下去吧,一堆人圍在這裏連氣都喘不過。”

老夫人這是故意要支開這幫人的,等他們離開屋子後,老夫人才坐直了身子,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木盒子遞給趙雙雙。

“拿著。”

“這是什麽?”

“趙家的掌印,如今我便交給你。”

“祖母的意思是....讓我暫時保管?”

老夫人歎了口氣:“如今趙家遭逢巨變,可靠的人一雙手都數的出來,你二叔軟糯,三叔刻薄,這掌印交給誰都不合適,也隻有你還算入得了我的眼,不管將來如何,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定要守住趙家。”

“祖母,我怕我做不到會辜負你的期望。”

“這個時候也說不得這些,你算是臨危受命,盡你最大的能力便是了。”她打開盒子取出掌印,“明日一早我便進宮去朝見皇上,帶著你祖父一道去。”

帶著祖父一道去....

趙雙雙恍然明白過來,連忙道:“不可祖母!”

“為何不可?”

“你想想,皇上現在忌憚的就是功高蓋主,如果用祖父的名義做裹挾,他雖會一時忍讓,卻會堅定他的殺心,為今之計隻有查清真相,又恐時間不多,所以我們得先製造別的事端轉移注意力。”

老夫人思忖道:“轉移注意力...倒是個好辦法,那你有主意了?”

趙雙雙道:“這個時候咱們唯有按兵不動,暫且也不要進宮,畢竟皇上也有所顧慮,否則就直接定罪了,他就是在等我們迫不及待。”

這外麵是有人在監視的,如果趙家這個時候有點什麽動靜,不管怎麽做,那都是出錯。所以現在的法子是得先躲過這些眼線,先去見趙懷章夫婦才是正經事。

當天夜裏芍藥偷摸溜了進來,她來時和符曉是碰了麵的,兩個人目的一致,因此便讓她一個人混進來,借此降低符曉的可疑性。

要從趙家離開,光靠輕功肯定不行,所以芍藥來的時候還專門準備了夥計的衣服。

而後她則換上了趙雙雙的衣服,按照計劃坐車在城內繞圈子,好為符曉他們爭取時間。

趙雙雙是從前門走的,那馬車也是她先前安排好的,會直接把她送到東直門那邊的巷子裏。

而她的車則是由符曉安排的。飄絮替她穿戴整齊,神色有些不安,芍藥疑惑的看著她,“怎麽了?”

“沒....沒事,隻是想說你要小心些,別被發現了。”

芍藥:“穿這麽嚴實還戴了麵紗,想來也認不出,走吧,時候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對方會起疑。”

飄絮:“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覺得加個帷帽更不易認出,隻是這樣一來你行動就不太方便了,還是讓我攙著吧,反正丫鬟本來也是該攙著主子的。”

芍藥沒做多想:“嗯,你說的有理。”

是啊,丫鬟本來就是伺候主子的。

飄絮攙著她從正門出去,看到倆人一露麵,瞬間就感覺到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飄絮看上去有些緊張,手心裏全是汗,芍藥輕聲寬慰道:“別緊張,裝作平常,馬車來了沒?”

“來....來了....”飄絮左右望了一眼,“對了芍藥,你之前說發現三少爺的事,我也如實和主子說了,可她沒有任何反應...你還有別的憑證嗎?”

“我手裏有三少爺的信物,不過現在不在手邊,方才本是想說的,隻是當下老爺夫人的事情更為緊急,這些都不打緊。”

“信物啊....”飄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下巴微顫。

芍藥撩起裙擺朝馬車走去,飄絮挽住她的手卻稍稍用了力,嘴裏說道:“別走錯了,是這邊,小心腳下,還是讓我扶你上車吧。”

倆人上了馬車剛剛坐下,車夫還沒來得及啟程,就聽飄絮說有什麽東西沒帶,慌慌張張下車去了,讓芍藥先在車上等會。

芍藥聞言,不疑有他,端正坐好。

飄絮像條魚兒一樣鑽進了大門中,一進去就沒了蹤影。

此時正是半夜,車夫倒也等的不耐煩了,芍藥抿了抿唇,摘下戴著的帷帽透氣,幹脆讓車夫先啟程,免得逗留太久反而讓人察覺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