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影子穿行在孤獨的宮道上,冒著嚴寒風雪,提著豆大的昏黃燈籠,悄悄的擠進一道開著的小門。
來接應的人倒也是恭恭敬敬的,“督公,您放心,一切都打點好了,隻是這時間上不能耽擱太久了。”
對外宣稱的是趙懷章和陵容關在天牢中,事實上是被軟禁在西苑裏。
站在小門前,那接應的侍衛打開了一條縫,讓二人順著這狗洞往院子裏走,牆根腳下的味道熏的人臉色發白。
院子裏沒有其他的人,想來是早就打點好的。
房子裏亮著昏黃的燈,裏麵的人好像也聽到外麵有動靜,立馬趴在了門框處,隻是那窗戶打不開,門也打不開,兩處的人隻能隔著木板說話。
“是無雙嗎?”
“阿無你怎麽樣了,家裏怎麽樣了?”
男人的聲音剛落,女人的聲音就響起。
趙雙雙試著推了推門,裏麵的女聲再度傳來,“別動,千萬別動,這門內有特別的機關,上麵有個鐵籠子,如果你推門進來就會觸發機關。”
這皇帝還真是心思頗深。
趙懷章伸出濕漉漉的手,不止手是濕漉漉的,連身上的衣服也都濕透了,整個人跟水鬼似的。
他小心牽動拴在自己手腕的鐵鏈子,朝陵容所在的方向移了一下,盡量靠近門框,“丫頭你聽爹說,你和誰一起來的?”
“我....”趙雙雙看了看旁邊的符曉,還沒等他開口,裏邊的男聲再度響起:“看來是符督公吧。”
符曉喉頭滾動,作揖道:“正是在下。”
沉默片刻,趙懷章看了陵容一眼,陵容卻是一副早已料到的麵容,柔柔和和的聲音傳來:“早知會如此,那就麻煩督公多加照料了。”
符曉深深地看了趙雙雙一眼,喉頭微動,依舊一副謙卑的模樣:“平陽郡主放心,符曉自會盡全力保護縣主。”
“這些稱號都是虛的罷了,聖心難測,一不留神就會招來橫禍。罷了,倒也不說這些,我曉得你們今天來一定是為了鑰匙,這鑰匙是我們陵家祖宅的鑰匙,和阿無頭上的簪子是一體的,缺一不可。”
難怪之前她千萬叮嚀這簪子多重要。
趙雙雙接著問:“祖宅,可是我從未聽你們提起過,難道祖宅背後還隱藏著什麽秘密?”
“我一直都想和你說,但這件事關係到二十年前....關係到你的安危,所以我一直都隱瞞了下來,不想再節外生枝。但現在鑒於通敵一事,我可以斷定,當初陷害陵家的人已經出手,開始蠢蠢欲動,所以你二人必須早做防範。”
這件事說出來符曉倒不震驚,關於這件事他早翻過卷宗,當時就覺得有些可疑,不過太後說過此事不必深入調查,也就沒有在意。
如今想來這趙將軍通敵一事多半就是對方搞得鬼。
為的就是逼他們交出祖宅裏藏著的東西。
那會是藏著什麽呢?
不待細想,一陣輕微的響動傳入耳朵內。符曉靈機一動,一把攬過趙雙雙的腰肢,足尖輕踮騰空躍上了屋簷。
二人並排一起,將腦袋埋的低低的,他幾乎半個身子擁住了趙雙雙,她悄悄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即便是這樣的情況也覺得心安。
不自覺就想起白居易曾寫的一首詩。
我生本無鄉,心安是歸處。
原來這就是歸處。
小院的門被人推開,來人戴著很大的鬥篷,手裏提著一盞燈籠,他轉身關上了門,風雪就被擋在了外頭。
他摘下鬥篷,提步走進屋中,屋門敞開,涼風灌了進去。
這寒冬臘月裏,趙懷章隻穿了身單薄的衣裳被吊在一個水池中。
這水池看著原本該是一個浴池,可此間裏麵填滿的都是冰冷刺骨的涼水,隱約還能看到什麽東西在裏麵遊動,時不時的貼在他的皮膚上,蠕動吮吸,密密麻麻的。
他瞥向來人,沒說話,盡管是這種處境,可整個人身上散發的氣勢卻不容人小覷。
“趙將軍果然是大英雄,身處如斯境地還能這般坦然。”
趙懷章道:“和你這隻閹狗也沒什麽好說的,你們今天這麽對我,就不怕事情泄露出去被皇上知道?”
“皇上?”張公公笑的前仰後倒的,“莽夫就是莽夫,你也不用你屁股想想,這天下都是皇上的,難道皇上就當真不知道西苑的事?”
陵容虛弱的看著他,咬牙問:“狗東西,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難道我們會相信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如今也是被你們蒙在鼓裏,你別在這裏嘰歪,把你的主子叫出來!”
“哎呀趙夫人果然是女中豪傑,現在都這樣了還能罵人,不錯,不錯....”說著,張公公就準備上手去摸。手剛伸到對方跟前就被陵容狠狠一口咬住,轉眼就是滿手鮮血。
他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抽回了手,痛的齜牙咧嘴。
趙懷章見狀,樂得大笑:“我媳婦就是厲害!”
陵容:.....這缺心眼子!
張公公**著嘴角,“好,很好,要不是公子吩咐不能動你們,老子早就....”他深吸了口氣,笑眯眯的:“趙將軍,我們公子也不想為難你,隻是你要是執意不說,明日一早這二小姐的身份可就是罪臣之女了,到時候....會是什麽下場,想你二人定然清楚。”
“少說這些嚇唬老子,我趙懷章一生清白,你他娘的別等老子出去,等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張公公狠狠剜了他一眼:“那我就等著!”他撕下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二,再度披上鬥篷開門出去,等在外麵的隨從則立馬又關上了門,放上了機關。
趴在屋簷上的兩個人自是瞧見那一舉一動,機關好像就在門框的凸槽內,隻是那人是背對著的,也不知是往上還是往下。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這件事,相對來說他們還算安全,最危險的是剛才張公公說的話。
罪臣之女...公子...他說的公子是誰?
此時趙雙雙心中有一團亂麻,呆呆的看著那人離去的方向,這個背影總覺得十分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你回我的住所。”
“符曉!”趙雙雙拉住他的手,“我想起來了,冬獵的時候是他派人追殺禹王的。”
“你是說張公公?”
趙雙雙重重點頭:“沒錯,就是他,我不會認錯。”
這一點他當然是相信的,如果沒有認清,無雙肯定也不會這麽篤定。隻是張公公一向管著內務,怎會和禹王生出枝節?如此說,穆王遇襲是否也是他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