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懷義抱著孩子在簷下前後轉了幾圈,才終於看到一個人影,他氣不打一處來,喝道:“死了嗎,耳朵長在屁股裏去了?小少爺哭的這麽厲害聽不見嗎,屋裏炭火都沒了,你們是死的嗎?”

聽得這斥責聲,那人像是受驚的兔子,惶恐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目光又轉移到他懷裏的孩子身上。趙懷義也是一愣,“柳兒?”

“二爺,你怎麽過來了,勺兒怎麽了?”

“怎麽了,還能怎麽了,看看你幹的好事!”趙懷義氣呼呼的,“這麽大個人了,孩子哭的那麽厲害,你怎麽....”

“對不起二爺,妾身....”柳姨娘接過他懷裏的孩子,仔細檢查了一番,見那小手凍得紅紅的,心裏便一陣的疼,眼淚也止不住往下掉。就像一串串斷了線的珍珠似的。

趙懷義眨了眨眼,有些擰巴,“你....哎行了你也別哭了,多大點事,我也是著急,沒有凶你的意思。”

柳姨娘吸了吸鼻子:“妾身沒事,二爺說的是,是妾身沒有看好勺兒....這外麵冷,我們到屋裏坐吧。”

趙懷義:“剛才你做什麽去了?”

“給二爺燉了魚膠,得人看著守著,沒成想反而耽誤了勺兒,二爺進來吧。”說著她就把勺兒放在**,又是沏茶,又是生火,完全沒有一刻停歇。

趙懷義略有些嫌棄的跟在她身後,無奈的擺擺手:“別忙活了,讓下人來做。”

“沒事,很快就會好的....”

趙懷義一把拽過她的手,“哎呀行了,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反常這麽奇怪,平時也不是這樣的。”

柳姨娘沒吭聲,隻默默站在那。

趙懷義忽然想起什麽,試探性問:“難道是因為...因為娘今天的安排..你不滿意?”

“二爺,柳兒蒲柳之姿,能有衣服穿有地方住,你又待我這樣真誠,我已經知足了,怎麽可能不滿老夫人的做法呢。”

“那是為什麽?”

“妾身....”

看她半天說不出話,趙懷義徹底沒了耐心,扯起嗓子吼了一聲彩雲,好半天才看到這丫頭匆匆趕過來,手裏還握著鐮刀,沾了滿手的土。

趙懷義皺眉:“怎麽弄成這幅樣子,你家主子不說,你總肯說了吧?’

“奴婢....奴婢....”

彩雲支支吾吾半天,趙懷義怒道:“說!”

“奴婢說奴婢說....”彩雲嚇得趕緊跪了下來,“奴婢也不知怎麽回事,今天院裏人都沒了,後來打聽之下才知道....她們好像都去了三夫人的院裏。”

“三夫人?”趙懷義有些不悅,“陳含玉?”

彩雲訥訥的點了點頭。

“不應該啊,這陳含玉早已回荊湖老家,這些丫鬟吃飽了撐的去她院子做什麽?”趙懷義摸了摸腦門,回頭看了柳姨娘一眼,“跟我一起去!”

主仆三人一起來到陳含玉先前住的院子,路上遇到兩個丫鬟拿著水桶飛快的跑著,嘴裏還不停說:“得趕快一些,待會遲了被罰是小事,可就討不到賞了。”

“討賞?”那丫鬟不明所以:“平日裏不也是這般打掃嗎,今兒怎麽還有賞呢?”

“瞧你這模樣,連這點風聲都沒有,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那丫鬟嘀嘀咕咕的,“我可是收到消息了,老太太讓咱四姑娘和二房的夫人掌家呢。”

“啊?還有這等事?”

“你怎麽還不明白?”那丫鬟歎了口氣,耐心解釋:“你聽好了啊,原來這三夫人被休了,咱們隻能看著這柳姨娘過日子,如今啊明眼人都看得到,這柳姨娘算是得不到好了。”

說來也是,當初這班人自然是上趕著巴結,忙的彩雲腳不沾地的收禮什麽的,可如今老太太還沒正式公布呢,就已經開始在背後議論了。

柳姨娘默默垂下了頭,趙懷義最是見不得自己的女人受這種委屈,攥緊了拳頭當即就要衝出去教訓這兩個丫頭。

“等等二爺.....”柳姨娘反應的夠快,用自己身子擋住了他的去路,看著她秀美的麵容顯現的不安,趙懷義就更加心疼。

那倆丫鬟自然沒發現院牆外的人,繼續侃侃道:“話都說這份上了,也虧得你我關係好,才如此和你明說了,平日裏你可沒少去柳姨娘那,如今也得為自己打算了。”

“我還是不太明白....三爺也沒說三夫人要回來呐。”

“你用腳趾頭想想,四姑娘既當了半個家,那三夫人回不回來還不是她一句話的事兒。”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多謝姐姐提點!”

“行了行了,來日你要是飛黃騰達了可莫忘了我今日對你的好就是了,趕緊過去打掃吧,綠袖姑娘正在那邊主持大局呢。”

話說至此,趙懷義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三爺您聽到了,這幫人實在太過分了!”

柳姨娘:“好了雲兒,怎麽連你都如此,三夫人能回來自然是最好的,我.....我本來也沒想過別的,我隻是想把勺兒養大!”

“你先回去,這件事交給我來辦!”說罷,趙懷義沒有廢話半句,轉過背就走了。

彩雲還在為柳姨娘抱不平,相形之下,她才反而像那個被打壓被嘲弄的姨娘。

傍晚,柳姨娘正在用膳,也不知趙懷義說了什麽,丫鬟們都趕來伺候,一個個噤若寒蟬的小心對待。她看著一溜兒的小食,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們今日都怎麽了?為何一個個垂著頭哭喪臉,可是我哪裏做的不對?讓你們受委屈了?”

“沒有沒有!姨娘別多想,姨娘做什麽都是對的,奴婢們哪裏敢說半個不是。”

“既如此為何忽然如此生分?”柳姨娘表示不解,起身走到其中一個丫鬟跟前,那丫鬟就是今兒白天的時候背地裏說閑話那個。丫鬟眼裏帶著恐懼,不由的往後退了退,柳姨娘卻是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往自己跟前一帶,關切的看著那小丫鬟,“你怎麽了?你在怕我?”

“嘶~”小丫鬟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似的,露出痛苦的神色。

柳姨娘見勢不對,掀開對方的袖子一看,手腕上胳膊上竟全是淤青,顯是被棍棒所打。

緊接著,屋子裏站了一圈的丫鬟全都跪了下來,抖得跟篩糠似的。

柳姨娘看著這幕,眼裏噙滿了淚水,“這是誰做的,為何會如此?傷的這樣厲害,彩雲,快去把藥膏拿來。”她又掃視一圈眾人,“你們也受傷了?”

為首的丫鬟見她好像真的不知情,這才道:“奴婢們是被三爺責罰,說沒好好伺候您,所以....”

“竟是因我而起?”柳姨娘聽得這話,差點沒暈過去,慢慢扶著桌子坐下,稍稍喘了幾口氣:“難道是因為我今日....想不到想不到我無心之舉,竟讓你們傷的這麽重,怪我,怪我!”

“這....姨娘也不必自責,確實是奴婢們疏忽了,以後再怎麽樣也不能全部走光,畢竟小少爺還在屋裏呢。”

“是啊姨娘,你身子骨又不好,別傷心了....奴婢們皮糙肉厚的倒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