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石頭撿起來擦了幹淨,然後丟到亂石堆裏,隨後指了指已經死了的吳莫生,極冷靜的說:“他的屍體現在不能被發現,否則我們才真的逃不出去。行動隻有提前,來錯,我們得把他弄走。”

來錯還有些無法接受,他雖然被打被欺負,可到底隻是個十二三的孩子,哪裏見過這麽殘暴的場麵。

趙雙雙也不理他,掃視一眼周遭的情況,直接在吳莫生身上摸索了一番,從裏衣內找到一塊刻有王字的令牌。來錯不是宮裏的人,自小生存不易,沒見過這種物件。

可趙雙雙卻認得,這種物件必然出自宮中製造局。

莫非這就是蔣氏嘴裏說的令牌?

也管不了這麽多,她收好腰牌後就直接把人拖走。

她的方向是朝著堆積的糞桶去的。

來錯明白了過來,一把將吳莫生扛起來丟了進去。

桶裏有半罐的糞水,這個木桶體積較大,把吳莫生卷成一坨剛剛能夠裝下。

她沒辦法保證在兩個時辰內撤離窯廠離開漳州,所以隻能用這個辦法,先將吳莫生的屍體運走,然後留下的時間則是下麵的人去搜尋。

窯廠說大不大,要搜尋起來也得費些時間,而這個時間就是給自己留的準備。

來錯一言不發的看著她,趙雙雙猶豫了一下,安慰道:“來錯,如果你不是身在這種地方,你可以讀書識字,做個平常的孩子,過完平常的一生。可惜你在這種地方,所追求的最基本的都得不到。”

“我已經不能....”

“但是他現在死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陽光底下,可以吃的飽穿的暖,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事已至此,你一個人留下也隻會是死路一條,跟著我離開,也許都有生機。”

來錯是個懂事且聰明的孩子,他明白了過來,隨後問道:“那我應該怎麽做?”

要出去就會被守門的發現,她一個人倒是好辦,可如今卻要算上胡月嬌和蔣氏,就得尋個更妥當的法子。

“我處理掉守門的大叔和看門的人,你和往常一樣把收集好的糞水堆放在門口,其餘的什麽也不要管。”

每次來錯倒糞水泔水的時候都是放在門口,然後會有附近專門收集這些的鄉下人來領走,所以來錯其實是不能出這個門的。

而且他先前那模樣,就算能出門又如何?

對他而言,也許留在這裏會更好,因為他那副樣子,要是貿然出去,確實會被當做怪物,可能連泔水都沒得吃。

所以趙雙雙也沒有過多的責怪,甚至十分理解,不然也不會想說帶著他一起逃離了。

倆人分開行動,處理好這裏的事情之後,趙雙雙回到了女工棚住所,尋了一遍也沒看到蔣氏,反倒看到幾個男工人在尋找什麽。

帶頭的是之前抽水煙那個老頭兒,他目光幽幽冷冷的,四處巡查了一遍,也沒吭聲,就帶著幾個男工走了。

趙雙雙刻意避讓了一把,誰知其中一個男工竟伸手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她用手扣著門框沒吭聲,心裏卻把那個男工罵了個十七八遍。

時間已晚,棚子裏的女工們對剛才的情況也是習以為常,這些臭男人總是借著一些借口動手動腳的揩油。

各自鋪好被子後就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趙雙雙背對著坐下,倒了杯水給自己喝,聽著他們好像在議論剛才搜尋的事。

“聽說是吳管事沒回去呢。”

“誰知道呢,這個狗東西肆虐殺人,在這裏無法無天的,這種狗東西就該死才對!”

“估計又把哪個姑娘拖走了,娘的,真是好人命不長,禍害活千年!”

“別提那個畜生了,你們還記得那個來錯嗎?當初來的時候多好一個孩子,現在變成什麽樣了,神憎鬼厭的。哦對了,還有翠兒,還有前幾天被拖走的姑娘,說是自己溺死的,我看根本就是他害死的!”

“噓,這種事兒可別亂說,當心人聽見.....”

對於吳莫生這個人,就算趙雙雙來的晚,可聽人說起,親眼看到來錯的現狀,也十分清楚是個什麽人。

準確的說應該是個畜生。

議論聲消失,大家各自準備入睡,唯獨蔣氏的床仍是空空的,趙雙雙望著窗外冷清的月色和還未消融的白雪,心裏總覺得不踏實,於是起身走到外麵去尋找。

沿著河邊走,沒多遠就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那個身影也朝趙雙雙這邊走來。

“蔣姐姐!”她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蔣氏頹然的看了她一眼,“雙雙啊.....”

“你....誰欺負你了?”趙雙雙心下難定,看著蔣氏臉上若隱若現的淤青和她整個魂不附體的神態就知道,定然是出了什麽事情才會如此。

蔣氏咬咬牙:“我沒什麽.....”她下意識撫過臉頰,轉移了話題道:“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剛才回來的時候聽說吳莫生死了,這是怎麽回事呀?”

“聽說是因為找不到他,也不要緊,這個人本來就神出鬼沒的,就算離開窯廠去了別處也不是不可能。”

蔣氏聞言,也沒作多想,二人回去的時候還看到一群人正在四處搜索,後來實在找不到,老頭兒就把人叫散了。

因為和趙雙雙說的一樣,極有可能是出了窯廠,一時半會回不來也隻能作罷。

“姐姐,實在為難你了,這藥一定不好弄到的。”

蔣氏別過目光,“難度是有的,可隻要能出去,不管多難也要去做,可是小雙,你真的有把握嗎?萬一....”

“自然是有把握的。”她環顧四周,現在老頭兒他們已經放棄尋找,這大半夜就是機會。

她帶著蔣氏在黑夜裏穿梭,一路避開巡邏的人來到胡月嬌門口,剛一推門進去,就聞到一股古怪的味道。

湯碗還是熱的,可**的人卻是涼的。

蔣氏啊的一聲後退了幾步。

霧蒙蒙的月光照在**,**的人身上沒有傷痕,也沒有血跡,唯獨手腳冰涼,雙眼圓睜。

蔣氏被嚇到了,在這裏雖然見過不少死人,可都隻是聽說,沒敢細看。

如今卻是親眼看到一個人死在自己麵前。

胡月嬌的死因多半是因為中毒,因為她身上沒有半點傷痕也沒有半點血跡,幹幹淨淨的一個屍身。

誰下的毒?

是那個磨豆腐的還是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