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雙雙一路哭著跑出去,全然不顧百姓們異樣的目光,直至來到一處巷子,她才慢慢停住了腳步。

哭聲也是越來越敞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憋不住這種悲傷的情緒似的。

秋意還在肚子裏搜刮著安慰的話,卻見主子忽然笑了出來,頓時就傻眼了。

這主子又哭又笑,不會是被刺激到了吧。

“主子你怎麽了,你別嚇奴婢啊...”

趙懷章夫婦一年才能回來一次,一次也就才待個十來天罷了,所以每次找無雙受了委屈也從來不說,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想到這裏,秋意就更加心疼了,抬手拍了拍趙雙雙的背,誰知她下一刻卻真的笑出聲來,“好了好了,笑的我眼淚都出來了。”

“主子你?”

“我什麽,你真以為我哭了?”趙雙雙毫不在意,“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要死要活,悲傷難過,那還活個什麽勁兒?”

秋意睜大了眼睛:“所以主子你沒有...沒有哭,那剛才那幫人這麽奚落你,我還以為...”

“奚落,奚落的好,要是不這麽奚落我咱們怎麽賺錢呢?”趙雙雙掰著指頭算了算,“要我說這招真好用,下次還得這麽做。”

“奴婢怎麽越聽越糊塗了....”

趙雙雙往外看了一眼,而後接著說:“你瞧著那些店鋪,那些首飾當真就值這麽多錢嗎?也就賺賺這些貴女們的錢。”

秋意抓了抓頭發,苦著一張臉,還是沒懂。

“簡單來說就是,我幫老板分銷帶動銷量,他給我分錢。好比那個紫玉釵子,他平時也就賣個二三十兩,但是到了貴女手中就翻了好幾倍....”

“翻好幾倍,所以....”秋意恍然大悟:“你和老板串通起來...就是故意引她們上當,激起她們的好勝心和您爭首飾。”

趙雙雙拍了拍她的腦門,“腦瓜子不算太笨,是這個意思,這就是‘衝動型消費’。”

秋意:“若是事後她退回去怎麽辦?”

趙雙雙解釋給她聽:“你得知道她這個人心高氣傲的,帶著這麽多姐妹來逛街,要是她事後退回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秋意聽她解釋後才恍然大悟,“主子你可真奸詐,不過...奴婢一想到為了賺銀子,您要承受那些人的辱沒...心裏就覺得不舒服。”

特別野.種那兩個字尤其刺耳朵。

趙雙雙不以為然,目光格外的堅定,“這算什麽,為了有些事,我準備了十年才做到!”

她那眼神中帶著一絲不甘,又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勁兒,“受的委屈都不算什麽,隻要有一個結果,誰在乎過程是喜還是苦。”

秋意從未見過主子這副模樣,有些茫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趙雙雙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一直都和姐姐還有媽媽一起生活。

媽媽就是個下崗女工人,沒什麽文化,隻能東家西家打點零工賺錢。

基本上都是不在家的狀態,所以照顧趙雙雙的也不過是大自己五歲的姐姐。

因此姐妹倆感情是一直都很好的。

原以為日子會平淡的過下去,可就在姐姐十五歲那年,她卻毫不留戀的從八樓跳下去,永遠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得知姐姐的死訊,趙雙雙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還是後來媽媽以死相逼,她才勉強打起精神。

在幫姐姐收拾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本日記,上麵記錄著姐姐受了怎樣的欺負和委屈。

為了嚴懲惡人,年紀尚小的她帶著日記本去找民警幫忙,然而隻有一個日記本,並不難證明什麽,這事兒就不了了之。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家都淡忘了這件事,媽媽也以為她從悲傷中走出來。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為了找那個人報仇,她拚命學習,設法接近,甚至不惜拿自己做誘餌,總算抓到那個斯文敗類的罪證。

用了十年的時間,才親手把他送進監獄。

這些東西說起來輕描淡寫。

但對她來說卻是一生的痛。

以至於為什麽她二十七歲都不肯結婚。

時至今日,她都還能清楚的記得,當年事發的時候親戚們是怎麽數落姐姐的。

她們不僅沒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站在道德製高點上說姐姐是咎由自取,說姐姐是活該。

為什麽要批判受害者,而不是追究加害者?

“哎喲,十五歲的小姑娘嘞,爸爸死的早,哪有什麽好的教養咯,誰知道她在外麵做了什麽被人搞大肚子...”

“可不是嗎,現在的學生壞著嘞,為了推卸責任汙蔑老師也常常做的出來的嘞。”

“那個任老師呀,瞧著是個斯文派啊,怎麽可能對自己的學生做那種事,要我說啊保不準是趙婷婷自己爬床的誒!”

“哎呀,別說了,當心給人聽到呀。”

“怎麽了,敢做還怕別人說啊,姐姐是這樣,妹妹也好不到哪裏去的啦!”

“說來這大嫂也是命苦,辛辛苦苦打點零工把兩個姑娘養大,福氣沒享過,還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一閉上眼,就總能想起這些惡毒的語言。

趙雙雙深吸了一口氣,也是從那時候起,她便暗暗發誓,不管以後受多少的苦多少的委屈,隻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些都不重要。

“主子你怎麽哭了?”

“沒事,我高興的哭了....想到自己快發家致富了,喜極而泣唄,說來討厭我的人除了沈清露...還有誰來著?”

趙雙雙飛快擦去眼淚,“算了,回去再列個清單出來,回頭就把我去各大鋪子的消息放出去,到時候那幫貴女一定會來堵截...”

“那到時候咱們就把她們吃幹抹淨!”

趙雙雙被她逗笑了,“好了,現在回店裏看看,順便把我們的傭金拿走。”

柳少元站在門口張望,他剛才跟著出去也沒瞧著人,怕這丫頭還會回來,就站在門口等。

沒想到還真的等到了。

“小雙雙,你沒事吧?”

趙雙雙精神煥發,“我沒事。”

“真沒事?”

“哎喲柳公子,我們主子好著呢。”秋意拉著他特意解釋了一遍。

話還沒完全說透徹,柳稍遠就已經明白過來,默默豎起大拇指。

“果然是高招,你們現....”他忽然止住了後頭的話,笑了笑:“說到底也是為了幫我,你處境這麽艱難還如此盡心盡力,趙雙雙,你這個朋友我是交定了!”

趙雙雙:“客氣的話就別說了,喏,這銀票是剛剛老板給我的,你想快點的話就放消息出去,我看城裏還有幾家有名的成衣鋪,胭脂水粉鋪什麽的,這古代的胭脂可不是什麽便宜貨啊。”

“明白,小雙雙,沒想到你看著年紀不大,腦子卻這麽靈光。”

說著正打算抬手去揉她的頭,趙雙雙卻下意識躲開,“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嘛,小心給你掰折了!”

“嘶....”柳少元趕緊縮回手。

趙雙雙:“時候不早了,我先回了,有事我再找你。”

接下來這幾天,她帶著丫鬟逛遍了城中大小鋪子,也如她所想那般,這些吃多了閑的蛋疼的女人,就是抓著不放。

再被她那陰陽怪氣的言語激怒,這消費條直接就拉滿了,不過才五六天光景,竟是賺的盆滿缽滿。

玄鐵的事兒,自然也就有了著落。

秋意看不下去了,苦口婆心道:“主子,您別埋頭想著玄鐵了,該為自己想想了,這一圈下來,人家倒是都準備好了,你不僅連自己的沒準備好,連給宸王的禮物都沒準備好!”

“別擔心,早就讓柳少元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