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桂嬤嬤陷入沉思,說來二小姐這擔心也不無道理,可聽著這話,就覺得心裏酸的很。

就怕和小姐說的一樣,隨便嫁人倒沒問題,萬一如果找不到真心的人可咋辦?

一句話的功夫,桂嬤嬤內心就補足了心理活動。

所以等她再抬起頭來時,眼眶已經濕潤了,“可憐的小姐...看來這次的事兒對你打擊可真不小啊,不過這樣也好,既然你有了主意,那老奴也沒什麽好說的,這一次,就算豁出命去老奴也得護住你。”

“還有奴婢呢!”秋意也湊了過去,撲到趙雙雙懷裏,“奴婢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主子!”

飄絮也伸出手去,“奴婢也是。”

“好好好,有你們真好。”趙雙雙第一次笑了出來,不是那種大笑,就是一個淺淺的笑容。

即便是這樣一個笑容,卻是來此地數天展露的第一個笑容,心中一股暖流湧過,也是第一次有了歸屬感。

這麽些日子以來,她都在努力扮好這個角色,深怕露出破綻,被看著風輕雲淡,卻總是提心吊膽的,也沒想過以後。

如今還是第一次生出這種想保護身邊人的感覺,不管是秋意芍藥也好,桂嬤嬤飄絮也罷,她都要留住。

趙雙雙故作嫌棄的推開秋意,“好了,煽情的戲碼也差不多夠了,我曉得你們的心意,可現在還不是放鬆警惕的時候,得先辦正經事。”

說完她從手腕上取下一隻沉甸甸的金鐲子,“嬤嬤,你是除了爹娘以外,算是我最尊敬的一個長輩。我曉得你這些年過的也不如意,這鐲子你先收下,平日裏裝點裝點。”

“我...老奴豈能收您的東西?”

“為何不敢,我送你的,讓你收下就收下。”趙雙雙歎了口氣,“如今時隔三年,府中一切都有變化,可你是家裏的老人,以後費心的地方多了去。”

飄絮明白主子的用意,笑了笑:“可不是,今後啊還是得多仰仗嬤嬤才是。”

秋意也忙不迭點頭:“就是就是,趕緊收下。”

“我....”桂嬤嬤有些激動的說不出話。

已經多久沒見過這些物件了?

自從老爺夫人去邊關後,到現在,已經兩年沒有見過這些個東西了。

她顫巍巍的,有些哽咽:“那老奴也不好客氣什麽,更不好拂了主子的美意,就先收下了。”

她伸出雙手去接,這圓滑無棱角的金鐲子是純金造的,分量很足,而且是實心的,摸著也硬,她心裏歡喜的很,連連道了謝。

桂嬤嬤確實忠心,但世上所有的忠誠都是有籌碼的,如果看不到一丁點好處,哪有平白無故的忠誠?

更何況人最害怕的就是不被需要,不管是什麽身份什麽年紀,一旦不被需要就會生出恐慌和不安。

所以趙雙雙這番言語,倒是給桂嬤嬤吃了一顆定心丸,以後她隻會更堅定的幫趙雙雙做事。

“那姑娘先歇著,老奴去外間看看。”

“嗯,辛苦嬤嬤了。”

趙雙雙笑著應承,而後半垂著眼眸,吩咐道:“秋意,幫我問管家要些漆樹枝來。”

“諾!”秋意應了聲,挑開簾子往外走。

飄絮經芍藥提點後,也按照趙雙雙的喜好為她重新泡了**茶,“主子,今日也累了一天,不如待會早早歇下,嫁妝換銀子的事可以明日再去。”

趙雙雙:“嫁妝確實不必著急,但也不能歇下,你先給我找兩身衣服...”

“主子是打算出去?”

“我記得有件衣服....上有白色玉蘭,你快去幫我找出來。”

“諾。”飄絮低低應聲,原本想多問兩句的,可看著主子的樣子,似乎心事重重,也沒好多問,轉身去櫃子裏找了。

在翻找衣服的途中她忽然想起什麽,隱約記得是件緗色的對襟上衣,領口上有白玉蘭那件。

好像還是當初主子才回來的時候,老夫人特意命人趕出來的,結果因為莫名引了蜜蜂,把主子臉都蟄腫了。

至此就十分厭惡那件衣服,偏偏又礙著老夫人的臉,不敢隨意扔掉。

所以這件衣服是放在庫房的,沒有帶到王府。她緊趕著去庫房。

箱子上都蒙了一層淺淺的灰,下人們正在洗地,見她進來,其中兩個丫頭便也匆匆行了個半禮,然後慢慢退出去。

“咳....”飄絮揮舞著手絹,打開兩口裝衣物的箱子,果然從最底下翻出皺巴巴的衣服來。

“飄絮姐在忙什麽?”丫頭小容端著水盆進來,飄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沒什麽,你們仔細點擦,這些箱子抬高些,莫要沾了水。”

“是,小容記住了。”

飄絮淡淡點了頭,拿著衣服往回走,隻是瞧著這衣服太皺,故而又找來火鬥,想說熨的平整服帖些。

她做事向來仔細,考慮的也算周全,幾乎不用主子費心,以前那會子也深受趙無雙依賴和喜歡。

隻是再完美的人,都會有她的短處。

半個時辰後。

秋意帶回了漆樹汁,趙雙雙接過這樣的汁液,倒在一個精致漂亮的瓷碗裏,又摻雜了些朱粉,將兩者和勻。

然後用毛筆沾了些塗在宣紙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直線,看著紅中帶黑,多有點像傷口狀。

秋意目光慢慢從毛筆上移開,定格在趙雙雙臉上,“主子,聽說這是有毒的,尤其不能塗在皮...”

皮膚的膚字還沒說完,就看到趙雙雙拿著毛筆毫不猶豫的在手腕上劃了一道。

她細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專注的畫著什麽,就像是在精雕一件藝術品。

秋意倒吸一口涼氣:“主子你瘋了,這個這個有毒你趕緊..我趕緊去找水....”

她急急忙忙跑出去,剛到門口就撞上了芍藥,芍藥側身一躲。

秋意卻撲了個空,她下意識抓住秋意的衣襟往自己跟前一帶,這才沒摔出去。

穩住身形後,秋意還頗有些驚喜,語氣也歡快了些,“芍藥姐姐,你怎麽回來了?”

芍藥看了眼屏風後麵的人,又看看秋意著急忙活的樣子,心下一沉:“你慌裏慌張的,怎麽了,還是主子怎麽了?”

“主...哦主子....”秋意一拍腦門,“還怎麽了,你快去看看,主子瘋了,她把那個塗在皮膚上,管家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說這個有毒的!”

那個這個的,芍藥聽的一頭霧水,幹脆扔下她直接往裏走。

趙雙雙頭也沒抬,“回來了?”

方才倆丫頭說話的間隙,她已經畫好了兩道傷痕,這黑中帶紅,順著肌膚的紋理,看上去格外的逼真,就好像是被鞭打過的傷痕一般。

秋意看芍藥在發呆,立即推了推她:“你說話啊,快問啊,愣著做什麽?”

芍藥醒過神來,卻沒有問什麽,隻是道:“奴婢幫庵主送東西,耽誤的久了些...不過剛才奴婢在福國寺看到一個人...”

秋意氣急敗壞:“誰讓你說這個,我是讓...”

“二小姐,四小姐來了。”

“四小姐?”

主仆幾人對視一眼,趙雙雙淡定的放下手裏的毛筆,雙手卻十分麻利的收拾起來眼前這些東西。

芍藥自然也沒愣著,馬上推開了窗戶,燃了熏香,微風敞了進來,帶走大半的味道。

趙雙雙扇了扇青煙,淡定開口:“請進來吧。”

四小姐趙無暇是三嬸的女兒。

然而同是一個媽生的,和趙無月卻是兩個極端。

這個四小姐看上去順眼很多。

她本就溫文爾雅,淡藍色的絲質長裙襯的身形窈窕,氣質文弱,配著那圓潤小巧的鼻頭,更顯出眾。

一步一走,長裙曳地,隨行的丫鬟綠袖挑開簾子。

待自家主子進去之後,才輕手輕腳放下簾子,甚至都聽不到水晶珠子碰撞的聲音。

“二姐姐。”

“二小姐安好。”綠袖也跟著行禮。

趙雙雙和和氣氣的:“四妹怎麽來了,快些請坐。”說完,吩咐下人去準備茶點。

趙無暇也同樣客氣道:“二姐姐客氣了,我今日來是因為聘婷的事。”

“哦?你是來為她說情?”

趙無暇輕輕搖頭:“非也,她確實有錯,也確實該罰,如今被打了十個板子,這會都下不來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