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皮笑肉不笑的:“三夫人,小姐剛剛回來呢,被這些閑人折騰那麽久,早就累了,需要休息。”

“還是桂嬤嬤想的周到,瞧我隻顧著說話倒是給忘了,快別站在這太陽底下了,無雙,剛好我這會子沒事,送你過去。”

這熱情洋溢和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三嬸,前後判若兩人。

趙雙雙都不自覺想,是不是這深宅大院的人都會變臉?

她嘴上應付著,心裏也如明鏡般,想要過安穩的日子除非爬到沒人敢欺的地位,不然注定不會平靜了。

一行人來到映水居門口。

映水居是趙無雙沒出嫁前所住的地方。

桂嬤嬤早已經安排人收拾了,平日裏本來也是打掃著的,所以收拾起來並不麻煩,就是鋪墊些細軟。

入門是兩排垂柳,院門中間有個很大的金魚池,正被太陽曬著,金魚都蔫蔫的,也沒個什麽遮擋物。

這個魚盆又沒辦法移走,於是趙雙雙讓人去采幾朵荷葉過來給魚遮陰。

再往裏走,左側是居住的地方,上首自是她的閨閣,出門兩邊是耳室,院門外便是幾間下人房。

剛要進去,墨梅便匆匆跑來,在陳含玉耳邊低語了幾句。隻見她臉色大變,“當真?”

墨梅再次點頭。

陳含玉有些為難的看了眾人一眼。

趙雙雙會意過來,“那我們先進去。”

屋子周遭種了一排枝葉茂密的龍抓槐,所以一進屋並不覺得燥熱。

飄絮簡單安頓了一下,福了福身:“主子,奴婢去取冰來。”

趙雙雙搖頭:“不用了,今天也不算很熱,扇會扇子也就過去了,把這些嫁妝都鎖到庫房去吧。”

前幾天一直暴雨,洛陽等地區富庶倒也罷了。

其餘地方若是漲水必然會鬧出疫病,到那時免不得生靈塗炭。

如今又怎好再奢靡浪費。

她搖了搖手裏的團扇,說起這個暴雨,如今周延澤去處理西山大營的事兒,也正好給了自己緩衝的時間,可以尋找新的靠山。

她怔怔的望著手裏的扇子,可是誰比較合適呢?

這幾個王爺中,如果最有可能奪得儲君之位的,是宸王。

可是趙家不能去投靠宸王。

她和周延澤和離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想趙懷章被牽連進去,所以投靠王爺是不可能了。

罷了,倒也不急,怎麽說也得先顧好眼下才行。

她正想著,陳含玉就走了進來,又是一副慈愛模樣,“怎麽回事,還不去取冰過來,這夏日炎炎,怎能刻薄了二小姐!”

“是我不讓的,三嬸,你要是忙就先去吧。”

陳含玉笑道:“忙什麽啊,隻是重陽宴和你祖母的壽辰撞在一起,雜事兒比較多而已。”

說到這,她拉開凳子坐下來,帶著愧疚的看著她,“無雙啊,聘婷的事我實在過意不去,我代她向你道歉了!”

趙雙雙笑意和煦:“三嬸已經道過歉了,這件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再者表妹年紀尚小,我不會與她計較。”

說到這,她垂頭看著陳含玉團扇上的蜻蜓,意有所指道:“隻是看到那些冰塊著實有些浪費,將軍府看著家大業大,實則內裏如何,我想三嬸您最清楚。”

“你說的是,我本也打算縮衣減食....對了,方才瞧你抬著嫁妝回來,今後如何處置?”

“難道三嬸有什麽好的建議?”

“這...”陳含玉賠著笑:“我哪有什麽好的主意,隻是隨口一問罷了。”

“哦。”趙雙雙哪裏不知她心裏的小九九,故意不肯接招罷了。

陳含玉沉了沉臉,又找了話來說:“其實你剛剛回來,按理說你應該先去見見你二叔和三叔的。”

“可他們都忙著呢,估摸著你現在心裏也多半不愉快,不如等明日再去好了。”

“嗯。”

陳含玉:....就這麽一個嗯?

她本來是打算以退為進,讓這丫頭主動說出來,可沒想到居然雷打不動的敷衍著?

看來這臭丫頭是學精了啊!

陳含玉也不覺尷尬,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風輕雲淡,“無雙,我聽說你和禹王和離,是真的?”

趙雙雙麵露了幾分倦色,“緣分的事情怎麽好說呢,順其自然便罷了。”

“啊這樣啊....”陳含玉一臉尷尬,墨梅瞧了,便立即提醒:“三夫人,那邊已經等著了。”

這是在給陳含玉解圍呢。

陳含玉也順著台階下,拍了拍自個兒腦門,“瞧我這記性,倒是把正經事給忘了,無雙,你今日就好好歇著,回頭缺什麽少什麽,直接和管家說就是了。”

“那三嬸慢走。”趙雙雙起身送了兩步。

陳含玉:“送什麽送,都是自家人,有什麽好客氣的,你好好歇著。”

等出了院子,走遠之後,陳含玉的目光還未能收回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卻又不知哪裏不對勁。

不說別的,光說和禹王這點事就不對勁。

以前可是哭著鬧著嫁過去,現在怎麽放手的這麽灑脫?

墨梅:“夫人,這次二小姐似乎有些警惕不肯與我們交心,這...”

陳含玉:“不著急,無非是是回籠的綿羊,等養肥了再宰也不遲,難道還跑得掉?”她收回目光,抬眼看了看天色:“讓你給老夫人送消息,送了嗎?”

“奴婢已經送過去了,溫嬤嬤也收到了,說老夫人要專心禮佛,誰也不會見的。”

“嗯,回去吧,還得好好處理聘婷這事兒。”

見陳含玉主仆二人真的走了,桂嬤嬤才輕手輕腳關了門,急切道:“我的二姑娘喲,那些嫁妝都是夫人給你備的,可不能再如以前那樣揮霍了。”

她這話也說的直接,到底是自己的人,沒那麽多避諱,知她心是好的,就算直接些,也沒人怪罪。

趙雙雙明白她的好意,也同樣溫聲細語的說:“桂嬤嬤放心,一定不會和以前一樣,關於嫁妝我已經有了打算。”

“那姑娘打算怎麽做?”

桂嬤嬤似覺得這麽問不對,又無聲歎了口氣:“有些話本不該說,可老爺夫人不在身邊,老奴就得保護您,當初嫁過去的時候老奴就想跟著去,若非這些人從中作梗,您也不至於在王府受那麽多委屈。”

“別這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趙雙雙握住她的手。

嬤嬤的手有些粗糙,感覺像是在摸樹皮,雖是府中資曆老的奴仆,但看這副樣子,似是比二等丫鬟過的還不如。

桂嬤嬤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但很快還是鎮定下來,露出幾分欣慰。

趙雙雙接著道:“在我心裏,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你真心為我好,我自然也是知道的。不瞞你說,這嫁妝我打算把精品留下,其餘的全拿去錢莊換銀子。”

“換銀子?主子要銀子做什麽?您現在已經回到趙家,吃的喝的按理說都該按照嫡出的份兒給您。”桂嬤嬤也是心疼她的那些東西,“實在不用再額外換錢了。”

好意是好意,但不是所有好意都得全盤接受。

前有陳聘婷無理取鬧,後有陳含玉遮掩藏護,還敢試探她的態度...就憑這些,她已經知道自己在府中地位如何。

這種情況若是一味賣乖服從,恐怕不僅會被人踐踏,還會順帶著失去應有的待遇。

那可不行,既然擔了這份工作,不說五險一金,最起碼的工資待遇絕對不能少!

她不僅要拿回自己那份,更要拿回趙家夫婦那份。

趙雙雙笑眯眯的:“自然有別的用處,我如今這種尷尬境地,難道嬤嬤還指望我再嫁人?就算別人不嫌棄,那也是看著我爹娘麵子上,說白了有利可圖,那結果還是會和禹王這茬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