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絮恍然:“所以主子收下衣服,也是為了降低三夫人的戒心,說來奴婢也十分不解,三夫人為何處處針對呢?”
這個問題確實值得讓人深思。
回想過往種種,二人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可為何陳含玉屢次出手呢?
莫非是怕自己會動搖她的地位?
還是說是因為陳聘婷的事兒?
飄絮看著這衣服發呆,“不過主子,你若收下衣服,那壽宴當日是定然不能穿的,無論她們說的再好聽也不能穿。”
“嗯,我知道。”
她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往槍口上撞。
壽宴是精心籌備的,老夫人才是主角,不說別的,就穿這麽身衣服去招搖過市,那不是搶了老太太的風頭嗎?
結果會如何,一定會被老太太厭惡。
就算當場不發作,這梁子也是結下了。
把這家裏真正的一家之主給得罪了,以後還想立足,那才是門都沒有。
作為一個現代人,她當然可以出去自立門戶,向往自由的生活。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生活她也是看出來了。
太難了,想要在古代自由自在的生活太難了。
除非能夠做人上人,因為隻有走到高處,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簡單來說就好比隻有上班才能賺錢,賺了錢才能吃香喝辣,再不情願都要去忍受。
古代也是一樣,既然想過自己夢想中的日子,那就得靠自己去爭取才有資格追求。
而現目前,她還沒有這個本事自立門戶,更不能使性子把老夫人推遠。
還得依附趙家二小姐的身份。
否則不說那幫刺客,光是一個周延澤尋機報複的話,也夠她喝上一壺了!
所以現在的目的不光是得在趙家站穩腳跟,還得尋找更強大的靠山,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趙雙雙摩挲茶杯,搖搖頭:“不過我想了想,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你說,如果隻是想讓我出醜,失去老夫人的喜愛,她至於這麽大費周章的麻煩大姐過來嗎?”
這背後肯定還藏著什麽別的陰謀。
隻是一時半會也想不明白。
“罷了,先不想了。”趙雙雙按了按跳突的太陽穴,反正距離壽宴還有些時日,倒也不用逼自己太緊,今日想不明白,明日總能明白。
她起身收拾衣服,打算先放到櫃子裏。
就當手伸出去整理的時候,手肘卻無意撞到了茶壺,‘嘩’的一聲,茶壺被掀翻倒在了桌上。
茶水像瀑布一樣衝了出來,很快,桌子上便多了一灘水,這灘水還在不斷地往周圍流。
飄絮也是一驚,連忙把衣服端開,拿過來抹布收拾幹淨桌子,順帶著把衣服抖了抖,抖去上麵的水漬,又用絹帕一點點擦幹。
“衣服濕了許多,幹脆洗一洗,等晾幹再用火鬥熨一下放著吧。”
趙雙雙帶著抱歉的眼神看她,“這樣也太麻煩了,既然不準備穿,洗它做什麽,你拿出去晾一下就行了。”
飄絮想了一下,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但又怕茶漬會留下痕跡,到時候洗不幹淨。
正糾結該怎麽處置呢,卻忽然發現這衣服在變色,剛才被打濕的地方,正在以肉眼速度泛白。
“這是怎麽回事?”飄絮伸手拿起衣物,“主子你看,衣服褪色了!”
“褪色?”趙雙雙眯了眯眼,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衣服確實變白了,
而且是雪白的那種顏色,在這光線襯托下,白的刺目!
“原來是在這等我著我呢。”趙雙雙捧著衣服,忽然失聲笑了出來,“還真是高招,古代的技術這麽發達嗎,真是厲害!”
古代?飄絮有些聽不明白,試探性道:“所以主子的意思是這衣服褪色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為之?難道是三夫人做的?”
趙雙雙冷笑出聲,她此時簡直哭笑不得,卻又覺得有股冷意襲來,“人心當真毒啊,毒於猛虎毒過野獸!”
“主子....奴婢還是不太明白,三夫人...”飄絮說著,忽然瞳孔睜大,似是反應過來什麽,“難道說她...”
“沒錯。”趙雙雙神情凝重的盯著這衣服,柔軟的布料滑過掌心,“首先我若穿著這衣服出席,喧賓奪主是免不了的,老夫人一定會不高興,再者,那麽喜慶的壽宴上,衣服忽然變成白色的孝服...你說,等著我的會是什麽?”
會是什麽,等待著自己的將是永無翻身之日的境地,不光是被趙家唾棄,還有外界的壓力。
飄絮也不自覺感到全身發寒,完全不敢想其中後果,瑟縮道:“沒想到三夫人這麽狠毒,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情,那豈不是推主子去死?”
從這件衣服就可以看出,陳含玉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趙雙雙在壽宴當日百口莫辯,生不如死。
這種事情傳出,趙家抬不起頭也就罷了,她一定惡名遠揚。
在古代這種極重孝義的地方,在自己祖母壽宴上公然挑釁,難逃詛咒之責。
將來如何麵世。
要嘛換個地方生活,要嘛就去死,用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趙無雙骨子裏是高傲的,她不會作出第二個選擇,為了清白,她定會以死證明。
如此就剛好中了陳含玉的奸計!
她看著這件衣服,顏色鮮豔,布料柔軟,繡花精致,完美的無可挑剔。
不自覺的想起一句話,越是美好的東西就越是藏毒,原來連衣服都是如此。
若非今日無意打翻茶盞發現其中秘密,恐怕這件漂亮的衣服就會成為自己的催命符!
不光是如此....
飄絮也仿佛明白過來什麽,猛然道:“如果東窗事發,和三夫人也沒有半點關係,最終牽連的會是大小姐對不對?”
趙雙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讚賞的神情,“沒錯,幸好大姐與我說了實話,不然後果可就真的不是我們能承受的。”
“那我們該怎麽辦?”飄絮沉吟道:“不如去查查?”
“查?如何查?從哪裏查?如果是你,你精心設計謀害一個人,你會留下把柄讓人逮住嗎?”
飄絮被問的啞口無言,她承認,自己方才衝動了些。
可以往遇到這種事,想對策的都是自己,如今竟還不如主子冷靜。
趙雙雙意識到自己語氣衝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也是心急,可這種時候越是著急越是無用,不能自亂陣腳。反正這事兒絕不能讓別人知道,就連秋意也不要說,至於大姐那邊,我會再派人去叮囑的。”
飄絮鄭重道:“奴婢明白,主子是怕多一個人知道,走漏風聲,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走漏風聲倒是其次,主要還得給陳含玉送份大禮才行。
古人說的好,禮尚往來。
隻是這份禮該怎麽送呢?
她目光落到衣服上,眨了眨眼睛,有幾分狡黠的靈動,仿佛一肚子壞水就湧上心尖尖上,關都關不住。
趙雙雙:“幫我辦兩件事,第一,我得知道有什麽法子能讓衣服瞬間褪色,第二,得知道這料子的種類,是從哪個布行或者成衣店購入的。”
隻要知道這兩點,她自有辦法處理。
“諾,奴婢這就去辦。”
飄絮走後沒多久,趙雙雙收下衣服的消息就很快傳開了。
陳含玉得知後,也隻是靜靜佇立在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篤定對方一定會收下一樣,絲毫不覺得意外。
“那李媽媽那邊有沒有需要帶話的?”
陳含玉冷聲吩咐:“讓她好好當差就是了,記得,耳聽八方,等過段時日再找人去趙無雙那邊煽動一下,爭取讓她把衣服穿上。”
至於這個托詞嘛,那不就簡單了。
得看這趙無雙想要什麽,而今她回來急需立足,想要的無非是老夫人的喜愛和關注。
隻要在她耳邊說,老夫人喜歡她這麽穿,那這丫頭就一定會在壽宴那日穿上的。
墨梅應了聲,立即交代小容去傳話。
看著滿地凋零的桂花,陳含玉心裏生出一絲涼意,頭也沒回,淡淡開口:“都安排好了嗎?”
“夫人放心,奴婢早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保準到時候什麽都查不到。”
陳含玉滿意的笑了笑。
她掌家雖然才半年,但是為了拿到掌印,卻用足了近十年的部署,才練就一身本事。
不管好的壞的,那做的才叫一個幹淨。
就好比這次衣服的事兒,雖沒有殺人滅口,但對知情的丫鬟也是作出了別的安排。
找了由頭趕其出府,給了些銀錢,讓她們神不知鬼不覺回到荊湖。
做這種事情,她不敢用趙家的人,所以都是使喚陪嫁來的兩個丫頭去做。
再者府上由她來當家,隻是放走兩個丫頭而已,老夫人那邊也不會細查,再加上最近走動的親戚多,就更沒人注意人員變動了。
可以說整個事情下來是天衣無縫。
“不過夫人,咱們這麽做會不會太...”
“是她自己選擇和我唱反調的,對付這樣的人就不該給她丁點機會,出手定要快準狠。”
陳含玉麵冷如霜,“沒聽過一句話嗎,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若她肯乖乖聽話做她的二小姐,我自然不會為難,可偏偏....”
偏偏這丫頭此次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付不再服從的人,隻有讓她長點教訓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