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絮辦事確實比較細致,知道不能聲張,也不敢去別的店鋪問,怕被陳含玉的耳目聽了去。
就光明正大的,以自家主子要盤算店鋪的名義去了容記布莊。
那些個夥計看到店鋪東家馬上換人,自然是要巴結一二的。
見東家派自己的貼身丫鬟過來了解店鋪狀況,一個個殷勤的不得了,完全是有問必答。
隻有一個夥計似乎是聽出了飄絮的弦外之音,特意送她出門,一副狗腿子模樣,“飄絮姑娘,要是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您盡管開口。”
飄絮自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什麽也不需要,你也不用巴結我,我隻是個奴婢而已,是小姐讓我先來看看鋪子的。”
那夥計笑嗬嗬道:“既然二小姐肯把這重任交給您,那可見您不是一般的得寵啊。方才聽姑娘問話,雖然東拉西扯,但小人卻是聽出弦外之音,說不定還真能幫上忙,隻要...”
飄絮也是個聰明人,直言道:“你想要什麽?”
“我要當掌櫃!”夥計拍拍胸脯,眼中燃起一團火焰,“隻要我幫小姐完成這件棘手的事,就讓我做掌櫃!”
想起之前的談話,現在飄絮也覺得自己還是太衝動了些,是她自己單方麵應承,萬一主子不同意呢?
還是說,其實隻是想表現自己,告訴主子,她也可以分憂,不比芍藥差麽?
倆人在丫鬟的帶領下大門的側門進入。
那夥計看到趙雙雙坐在亭中,立馬上前,畢恭畢敬的施禮:“二小姐好,小人段...大家都叫我段七,今日來是為主子分憂的。”
“分憂?”趙雙雙冷冷掃過飄絮一眼。
她說過,這件事不能讓人知道,如今卻被一個外人知道。
飄絮有些心虛的垂下了頭,她承認自己是有僥幸心理的,自然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段七卻立即出聲幫她解圍,“主子放心,小人隻是想幫您一個忙,和飄絮姑娘沒什麽關係,都是我自己猜測出來的。”
趙雙雙沒接話,卻也沒打斷,意思再明顯不過。段七也很會抓機會,連忙道:“小人在布行十年,雖然還隻是個小夥計,但憑借我對布料的了解,一聽飄絮姑娘所說那些,我就知道這布一定是出自於梅記布莊。”
趙雙雙若有所思道:“可我們趙家買衣服向來喜歡在天衣樓,看來你經驗不足啊。”
段七輕蔑一笑:“那是二小姐你有所不知,很多時候天衣樓沒貨,都是從梅記調過去的。”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幕。”
“二小姐不掌家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但掌家之人就一定知道,就好比同樣都是冬瓜,但產地不同身價就不同,如果有心人要做點什麽,這裏麵的油水也是很深的。”
這一點確實是趙雙雙沒料到的。
所謂小巫見大巫,就以衣服來說,稍稍動點歪心思就能撈油水,更遑論整個趙家,這麽多個主子,每年的燕窩、人參、各類補品,這裏麵的油水也是很多的。
難怪二房三房爭相都想掌家了。
趙雙雙提起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我看你確實是個聰明的,也很有資質,按理說怎麽也該是個二掌櫃了,如何十年之久還是夥計,難道就沒有想過去別的店鋪?”
段七滿眼怨氣,心中仿佛藏有不平之事。
如今這個年代,運氣好的含著金湯匙出生,或者有達官貴人的親戚,像他們這般窮苦人家出生的,什麽都沒有...想要靠自己出頭簡直太難了。
所以去到哪裏都是一樣的,反正一輩子沒有出頭的機會,還不如就在這破店裏待著,做一隻睜眼瞎。
可現在他看到機會了,這才會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這次的機會!
段七苦笑搖頭:“這些事兒不好聽還是不髒了您耳朵,反正隻要二小姐需要我,無論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小人一定在所不惜!”
此人說話誇張,行為粗魯,可眼裏卻寫著野心和堅定,看著這雙眼睛,就不由得讓人忍不住想去相信他。
趙雙雙收回目光,冷靜分析著此人的話有幾分可信。首先看他這個年紀,最少也得有三十歲了,可還是一個店鋪夥計,連二掌櫃都沒做到。
原因無非兩點,一是沒遇到自己的伯樂,二是自己能力不夠。
難怪這麽迫切的想要出頭。
趙雙雙嘴角一咧,笑道:“段七哥先別著急,你這樣來找我,若是旁人問起了,這....”
段七一臉實誠:“二小姐想多了,小人是容記的夥計,來找你那肯定是因為店鋪的事,難道小人來蹭吃蹭喝?那還不至於吧,您說呢?”
“哈哈,對,對!”
這人說話還有點意思,也足夠聰明,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有想得到的東西。
現在既然主動來找到自己,隻要能夠滿足他,暫能為我所用。
不得不說飄絮這次沒有看走眼。
段七雖上位心切,卻也懂得察言觀色,瞧著趙雙雙沉默不語,也沒有過於冒進,而是耐心等待著下文。
“說來無利不起早,段七哥這樣的人才怎會被如此埋沒呢?也不知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段七直言不諱:“我希望有個前程,一個錦繡前程。”
“那你怎知我能給你一個錦繡前程?”
段七:“您身邊的丫鬟都這麽機靈聰明,做主子的必然也不簡單,所以小人堅信跟著二小姐,為二小姐做事,一定是前途無限!”
趙雙雙愣了片刻,陷入了沉默。
按照現在的情況而言,既已知曉此事和梅記布莊有關,那何妨不好好利用此點?
好讓陳含玉知道什麽叫做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想法隨即而生。
“你會打算盤嗎?”趙雙雙忽然發問。
段七有些窘迫:“小人...沒學過。”
趙雙雙:“那可不行,當掌櫃的怎麽能不會打算盤呢?”
段七聞言,眼前一亮,趙雙雙笑道:“你應該知道我們趙家的掌櫃每年...都有三成花紅吧。”
“小人聽到過...所以二小姐的意思是...”
趙雙雙罷手:“我看你也是個耿直的人,也不和你兜圈子,如今手裏頭的隻是小事兒,完全用不著你去做,另外我還想打聽一件大事兒。”
“大事兒?”
“以你對布料的了解,有沒有什麽布可以防水透氣的?”
段七呆愣片刻,這不就是油布嗎?
不對,若二小姐隻是想問關於油布的事兒,何必這麽拐彎抹角,那自然就不是油布。
應該是比油布還要高級。
看他犯起了愁,趙雙雙緩和道:“算了,先不急,這樣吧,給你兩個月時間把布莊的事情整理好,從賬目到來料以及銷路,稍後我會修書一封讓你帶回去,暫且先升任你為二掌櫃,你看如何?”
二掌櫃....
他常年被馮伯踩在腳底下,別說掌櫃,連工頭都成了要不可攀的職位,而今竟直接提拔他為二掌櫃。
隻要此事做好,假以時日定能飛黃騰達!
他激動的說不出話,就一個勁磕頭:“二小姐放心,你這麽重用我,段七一定不讓您失望!”
趙雙雙笑了笑:“記住你的話,別讓我失望。”
送走段七之後,飄絮也自知犯了錯,趙雙雙也沒和她計較,說了兩句便把這事兒揭過。
可她越是如此寬容,飄絮就越發不安穩,現在想想這個段七出現的未免過於巧合,萬一是陳含玉的人呢?那豈不是沒有勝算了?
趙雙雙歎息:“你也不必自責,隻是這種事以後還是不要再犯,我向來喜歡說一是一。”
“是,奴婢記住了,不過主子,他....”
趙雙雙:“他的話我覺得是相信的,應該不是陳含玉的人,當然,除非他是一個偽裝高手。”
“為何?”
“因為....他貪,人生在世總要貪點什麽,錢財美色權力,就怕無所求。既然他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他,為何不好好利用起來?讓芍藥去查查他的底細。”
飄絮似懂非懂的點頭,主子說話也越發深奧了。
“那...衣服的事主子打算如何解決?”
“我已經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