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梅老板實在是過分,都說讓你去天衣樓訂衣服,你說要用新的鋪子!”
老夫人氣的滿臉通紅,“現在倒好,還有十來天就壽宴了,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你讓我穿什麽!”
溫嬤嬤跪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她伺候老夫人十幾年了,在趙家的地位甚至比尋常人家庶出的姨娘還要高些。
因為老夫人寵著她,拿她當妹妹看。
可如今卻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一副委屈樣兒,丫鬟們在門口圍觀了一會兒,也不敢久留,深怕溫嬤嬤將來報複,麻溜的走了。
老夫人喘了幾口氣,默念了幾句心經,也完全無法抵消心中煩悶。
溫嬤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老夫人,是老奴糊塗,老奴千不該萬不該心存僥幸,可說到底還是天災惹的禍,誰能想到那批布料被水泡發了呢?”
“八這個數字,平日裏縱然吉利,可高僧算過,此次壽宴必須是九套服飾!”
如果少一套,哪怕少一件首飾,那對趙家的運道都會有很大的影響!
老夫人越想越氣,死死攥著手裏的絹帕。
溫嬤嬤抹幹淨眼淚,“其實現在趕製也是來得及的,咱們可以選用別的布料啊。”
“別的布料?”
不說這個還好,老夫人可是話都放出去了,那些老太太夫人什麽的,可都巴巴的看著!
如今交不出來,這臉算是丟大發了!
溫嬤嬤也意識自己說錯話,趕緊閉上了嘴,又是哭哭啼啼的訴說自己的錯處。
老夫人聽的耳朵疼,正欲開口,卻聽丫鬟說梅老板來了。
老夫人深惡痛絕:“哼,他還敢來!”
溫嬤嬤頓覺救星臨門,試探著說:“會不會是事情有了轉機?”
“轉機?除非能騰空運一匹料子來....”老夫人嘴裏這麽說,卻是招了招手,“帶進來吧。”
梅老板臉上堆滿了笑容,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溫嬤嬤,老夫人翻了個白眼,讓溫嬤嬤先起來。
這奴婢她可以罰可以打,卻唯獨不能在外麵丟了麵子,溫嬤嬤也如臨大赦,“我可是給你擔保來著,你不能這麽做啊,老夫人...”
梅老板:“所以我這不是來將功折罪了?”
他放下手裏的托盤,掀開上麵的布,露出衣服來。
老夫人漫不經心的瞥了眼,可很快又仔仔細細的瞧了起來。
溫嬤嬤也愣住了,“這料子.....不是之前訂的?不是已經被淹了不能用了嗎,怎麽這會子....”
“是啊,梅老板,你不會在這兒跟我這個老太婆玩心機吧?這衣服是如何來的?還是你要收高價?”
老夫人狐疑的看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因為她要的是紅色,而這個,橙紅色...
梅老板耐心解釋: “老夫人您消消氣,原本是這樣的,當初這衣服是三夫人讓我們做好的,本來是打算想給您個驚喜,可後來您說喜歡紅色的料子,所以呢,這衣服一直沒著急趕,這不,剛好遇到這布被淹的事兒....”
老夫人嫌棄的撚起衣角,沒好氣道:“所以就緊趕著出來了?”
“這不也是特殊情況嗎....”梅老板賠著笑臉拚命朝旁邊的溫嬤嬤遞眼色。
溫嬤嬤反應過來,順著就說:“老夫人您英明呐,得虧當初把家交給三夫人了,老奴就說這三夫人啊是個會來事兒的,這不就是現成的香雲紗了嗎?”
梅老板也道:“是啊老太太,您瞧,這不就是緣分嗎,剛好在這火燒眉毛的節骨眼上,衣服就來了。”
老夫人蹙了蹙眉,仍然十分嫌棄,她上手摸了摸繡花,十分平整細膩,尤其芙蓉花上還有這些小蝙蝠,更是寓意極好別出新意。
就憑這繡活兒,沒個十年功力定是做不出來這麽好的。
溫嬤嬤低聲道:“老夫人您還猶豫什麽,這衣服既是專門給您做的,而且看著....價格可不便宜,這顏色比橙紅色顯嫩呢,襯您氣色多好。”
這話倒是說到她心坎裏了。
梅老板也趕緊道:“可不是,何況老夫人看著也就跟四十出頭,穿這個顏色不就顯得更年輕嗎?看您皮膚這麽好,身形還保持的不錯,穿這衣服簡直就是仙女下凡了。”
“好了好了,別拍我馬屁了....”老夫人這話顯是鬆口了,“衣服呢,還湊合,不過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梅老板立馬道:“這樣,我再送您一支暖玉鐲子,這重陽之後轉了月就是入冬了,這鐲子戴在身上,那叫一個暖和。”
“那多不好意思,讓梅老板這麽破費....”
“應該的,應該的!”
就這樣,老夫人還算歡喜的收下了衣裳。
溫嬤嬤自然也順著又誇了陳含玉兩句。
老夫人冷笑:“你以為她是白白獻殷勤?還不是為了書玉那些事兒。”
溫嬤嬤反應過來:“您是說她為了聘婷....”
“那可不,書玉傳信說要回京述職,你是不知道,這貴圈裏多少姑娘太太已經在打聽了。”老夫人一臉傲色,抬手撫了撫衣服上的褶子,“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衣服送我,你說,不就是求人辦事的態度麽?”
溫嬤嬤:“那老夫人的意思是...老奴不用前去道謝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既收下了她的衣服,就說明願意安排這事兒,她急我所急,就賣她這個麵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