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那幾位公子也皆是輕抿著嘴,眉頭輕蹙,雖沒有發表什麽意見,隻是那目光中隱隱透露著幾分惋惜之情。

原本熱鬧的一場壽宴,如今卻成了這番景象,即便看笑話的多過於同情的,也都不免覺得遺憾。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變化。

老夫人瘋是瘋了,還能保持兩分理性,已經算不得了了。

基於趙無豔剛才臨危不亂的表現,周遭幾個夫人也對對沈鳳儀讚不絕口,認為她教女有方。

順便也拍了拍趙懷禮的馬屁,“果然是趙家長女,這才是真正的有擔當的世家小姐。”

趙懷禮推諉兩句,故作謙虛,若是以前還真就欣然接受了,這會子正是雜事一堆的時候,他連敷衍都覺得麻煩。

而台上陳含玉也終於回過神,在墨梅的攙扶下慢慢走下來,連雙腿都在打顫,臉色白的怕人。

趙懷義察覺出她的異樣,心裏似有了答案,是那個不願意稱之為答案的答案。

“你怎麽了?”他終於還是開了口。

陳含玉渾身一抖,倉惶的看著他,然後搖搖頭稱沒事。

瞎子都看的出來,這叫沒事?隻是趙懷義作為丈夫,沒辦法去戳穿她,夫妻始終是一條船上的。

陳含玉恍恍惚惚的,為什麽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一切都發展的很好!

她以為自己能夠控製全局,最起碼能讓今日壽宴的事完美落幕。

可從聘婷開始提出獻禮時就已經出了岔子。

事情也變得自己無法掌握。

再到八仙賀壽,潑水,壽衣...

也就是說那個人從頭到尾都知道衣服的秘密....

而她就像一隻沒頭沒尾的蒼蠅,一頭紮進了精心編製的蛛網中,被所有蛛絲纏的死死的,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不僅可悲,還可憐。

是誰?

是誰這麽做的?

是趙無雙嗎?

陳含玉想到什麽,猛然抬起頭去看周圍的人,有的擔憂,有驚恐,有不屑,有輕蔑...可唯獨趙無雙卻是這群人中最鎮定的那個,這樣的鎮定讓人覺得惡心!

萬千思緒在她腦海裏浮現,最後還是亂成一團棉線。

沈鳳儀推了推陳含玉,“弟妹,你今日是怎麽了,恍恍惚惚的,如今這個局麵應該你站出來才是。”

趙懷禮思索道:“衣服突然變白,母親已經受了驚嚇,今日之事必然要徹查,絕不能讓背後有心之人奸計得逞!”

看著地上那灘水跡,老夫人明顯是被嚇得不輕的,所以這件事必須要查出個由頭來。

且不說發生的邪異,會引人遐想,就拿身份這一點,趙家乃堂堂朝臣之家。

家主趙懷章身居正二品輔國武將,哪怕隻是七品小官,傳出如此不檢點的醜事,一樁一樁的,誰都跑不了。

輕則懲處,重則革職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沈鳳儀簡直不敢繼續想下去,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慶幸這會子還能自由呼吸。

如今老夫人不在,老三家的當不得事,自然而然的趙懷禮就肩負起這個責任。

他板著臉看著周遭的丫鬟小廝,厲聲喝道:“都給我從實招來,這衣服到底是誰送的!”

“衣服....”底下跪著一排的丫鬟,皆垂著頭不敢說話。

趙雙雙淡定道:“知情不報者,會按家規處置。”

家規?

趙家的家規可不是常人能消受的,八十個板子下來必死無疑!

墨梅聽得這話,瞬間就慌了。

原本她還抱有期待的,覺得主子好歹能放個水什麽的,可剛才看到小桃這樣慘死,她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如今又被趙雙雙這般威嚴恐嚇,心裏早就翻騰起來。

陳含玉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帶著哀求的望著墨梅,然而墨梅注定是要讓她失望了,咬牙道:“回二爺的話,這衣服是三夫人找人做的,而原本是要送給二小姐的!”

這話一出口,就好像在寒冷的冬季被人突然淋了一盆水,澆的人遍體生寒。陳含玉的臉色過於慘白,雙手不住的顫抖,卻又想極力保持鎮定,種種表現,略顯滑稽。

“二小姐?”趙懷禮似是察覺到什麽,“既是送給二小姐的衣服,怎麽轉手到了老夫人那裏?”

“當然,因為這是有人故意要嫁禍於我!”陳含玉此時也顧不得往日經營的形象,全盤抖落道:“這衣服是我送給無雙不假,但絕對沒有加入這些令衣服褪色的東西,所以....肯定是有人要故意陷害我。”

陳聘婷也連忙道:“是啊,肯定是這樣,陷害我在前,嫁禍姑姑在後,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擺明是有人看我們不爽,故意設局想把我們趕出去。”

陳含玉聞言,已經聲淚俱下,“嫁到趙家這一二十年,我殫精竭慮都是為了趙家,如今受了婆母的信任,掌家半年,事必躬親,沒想到竟有人視我如眼中釘,迫不及待的就要除去我和我侄女。”

“現在是我和侄女,再過不久怕是連兒女都沒法立足了....”

她身形幹瘦,年紀雖比沈鳳儀小,但操心的多,哭起來的時候更是老態橫生,看著有幾分倦容,實在讓人覺得心疼。

看著心疼,可這話卻是別有用心。

誰都知道沈陳二人不和,而如今又有趙雙雙回來摻和一腳,字裏行間輕輕鬆鬆就把矛頭對準了二人。

沈鳳儀自然沉不住氣,立馬道:“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陷害你?我若陷害你何苦等到今日!”

陳聘婷:“我和大家相處時間最短,但這兩個月看到家裏也是其樂融融,雖然兩位姑姑偶有齟齬,也算和平共處,可自從二姐回來之後...仿佛一切都變了。”

這聲姑姑也叫的親熱,沈鳳儀冷哼一聲,並不太願意接受,冷漠的把頭轉向別處。

有心人自然都能聽出弦外之音,不由得就把目光投向了趙雙雙。

聽聞前段時間李側妃暴斃也和她有關,而如今若真是她設計,那這個女人心機未免太深,誰敢把這樣的女人娶回家?

趙雙雙狀似悲苦:“我知道,無雙和禹王和離之後便不遭待見,如今厚顏回家....確實擾亂了大家應有的規律。如果今日之事非要找一個人來替罪才能平息,無雙甘願認罪。”

“這.....”趙懷禮臉色一紅:“你說這是什麽話,二叔豈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之人?此事必然要徹查,可...疑點實在太多...而且事關弟妹,不如等你祖母醒來再說。”

真等到祖母醒來,事情就有了轉機。

如果今日當著眾人麵下解決了此事,陳含玉就沒有翻身的機會。為了以後有一段安寧日子,趙雙雙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她笑了笑:“墨梅已經指認衣服乃三嬸所贈,布莊老板亦可證明是否在其中加入特別的染料,才會讓衣服褪色,不如請老板來作證可好?”

陳含玉冷笑:“既是有人存心害我,誰知道會不會與老板串通?”

“這樣啊....確實麻煩....”趙雙雙抬眼望著她,眼中生出陣陣殺氣,“如你所說,如果老板的證詞不可信,西域商人總該可信了吧?”

“西西域商人....?”陳含玉徹底慌了神,“你在說什麽?”

趙雙雙朝芍藥遞了個顏色,緊接著便帶上來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人,一開口就是一股洋味兒,“大家嚎,我來自西夷,現在經商在你們中原賣些一些東西,多多光顧生意我。”

漢話說的並不流利,但不妨礙大家能聽懂。

芍藥指著他,“這位三夫人應當認識吧?”

陳含玉變了臉,“當然認識,之前老夫人說不能安睡,我還特意在他那買了安神香....”

那商人聽得這話,“原來是三夫人,有錢人,很多東西在我這裏買,而且你上次還買了漪瀾香料,現在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