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奴婢自小和聘婷小姐一起長大,這些年沒少背黑鍋,可為奴為婢,小桃從無怨言,但這種罪名小桃絕不會認!”

“若是這樣將奴婢趕出府,我哪裏還有容身之處?”小桃言辭激烈,咬緊牙關,絕不承認。

她抓起桌上的瓜子花生拋灑出去,身體扭曲的像一條蛇,撞翻了不少桌椅板凳。

“我說三弟妹,你急什麽?”沈鳳儀一臉看戲的模樣,“小桃說的振振有詞不似假話,我怕是有些人故意要遮掩....把下人當做替罪羊,輕輕揭過...”

趙懷禮不願和他們起爭執,拉了拉沈鳳儀:“你瞎湊什麽熱鬧,把事情解決妥當才是正經事,真丟人。”

沈鳳儀不依不饒:“丟人?如今大家都瞧著,當然不能草草了事結案,得仔細查證,即便是個奴婢也是條命,怎麽能輕易冤枉,萬萬不能失了禮數,不然別人會怎麽看我們趙家?”

以前就不對付,但陳含玉從未想過沈鳳儀居然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她狠狠瞪了沈鳳儀一眼,轉頭看向趙懷義。

趙懷義明白過來,上前道:“娘....”

老夫人:“別喊我,我這個老婆子活著就是浪費...哪裏還做的了主,早死了罷了,在這裏礙人眼....”

“娘你胡說什麽,大喜的日子呢....”

“大喜的日子,嗬,我還能做主嗎?再說這是人家的家事,怎麽處置你問我做什麽?”

聽這口氣老太太真不打算幹涉。

沈鳳儀咬牙,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可老太太居然還偏心護著三房的!

在陳含玉得意的目光注視下,沈鳳儀最終後退一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陳聘婷深怕事情再有變化,急道:“姑姑,小桃滿口謊話,這樣的人就不該留著!”

“滿口謊話的不是我!”小桃死死瞪著陳聘婷,忽然失聲笑道:“人在做天在看,小姐,多行不義必自斃!”

“大膽,你竟敢公然詛咒自己的主子!”

小桃目光灰冷的掃過在場眾人,“就當我這些年用心喂了狗,遇到你這樣的主人,是我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堵上她的嘴!”陳含玉由不得她繼續胡說。

小桃拚命掙紮著,沿途撞翻了桌椅板凳,終於掙脫家丁的手,頭也不回的朝著石燈籠撞了過去。

那石燈籠半人高矮,四麵都是尖尖的棱角,突如其來的撞了一下,她的額頭瞬間破開一個大洞,鮮血如注,不斷往外湧出。

見此狀況,就連坐著的老夫人也跟著站起身來,現場更是一片嘩然。

連陳含玉也沒想到,她竟敢在老夫人壽宴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原本她是打算把小桃趕出府,最多給她一筆銀子讓她回鄉下,永遠別再回這裏,甚至回荊湖。

可誰能想她竟如此剛烈!

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全場噤若寒蟬,看著那具屍體,眼睛瞪得大大的,還裝著濃烈的恨意,盯著的那個方向,恰好就是老夫人所在的位置。

大家同情地看向老夫人,實在也太晦氣了。

老夫人也是被氣的不輕,連呼吸都變得紊亂起來。

陳含玉最先恢複鎮定,連忙讓人把小桃拖下去,把血跡清理幹淨,一時也找不到什麽話來安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這個時候,更詭異乃至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老夫人身上的橙紅色秋海芙蓉錦衣,正在迅速變白,上麵的芙蓉花成為黑色的花。

在白色錦衣的襯托下,一團團黑花就格外奪目刺眼,再加上老太太特意為了這件衣服,上了許多妝粉,如今看著顯得鬼氣森森。

氣氛一下子就凝固了,時間仿佛也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來,在場之人無人敢說話。

老夫人疑惑的看著眾人,雖然小桃死了確實不吉利,但也不至於是這種反應,為何會是這種氣氛?

趙無月瞠目結舌,指著老夫人的衣服,“祖...祖母...你...你的衣服!”

“衣服?”

老夫人疑惑的低下頭,不看還好,這一看,整個人後退半步,這哪裏是喜服,這是壽衣。

精心策劃半年的壽辰也成了喪禮!

她幾乎要背過氣,雙眼一眯,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若非趙懷義兄弟倆及時出手護住,恐怕已經橫躺在地上了。

“娘!”

“婆母你怎麽了?”

“祖母?”

“趙老夫人沒事吧?”

老夫人麵如土色,茫然的看著眾人,艱難開口:“懷義,懷禮,你們快看看,我是不是死了?今天....是不是我的頭七?”

所有人都嚇壞了,趙懷禮也暗叫不妙,連忙道:“母親,您胡說什麽,您好端端的活著,別優心,這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又是誤會.......”老夫人目光空洞,“我這一樁樁一件件根本不是什麽誤會,是有心人特意為我籌辦的喪禮啊!”

“就這麽盼著我這個老太婆去死?”

“我活著礙誰的眼?礙了誰的眼啊!”

趙懷義束手無策,扶著老太太坐下,“母親您冷靜些....這....”他皺著眉頭,抬頭看趙懷禮,“二哥,怎麽會變成這樣的,這衣服是誰送給母親的?”

看著自己母親穿的黑黑白白的衣裳,似乎還摻和了緦麻,確實有幾分詭異,他心裏也有些害怕的。

趙懷禮在官場數十年,這點鎮定勁兒還是有的,“娘一大早就穿了這衣裳,還一個勁兒在誇弟妹....很難不把兩者聯係到一起。”

“胡說,咋可能是含玉送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懷義立即推翻他的猜測。

“夠了,夠了別吵了!”老夫人神情淒厲,“我都死了你們還要吵....”

趙懷義:“母親別激動,我先扶您下去休息,咱們先把這衣服換下來....”

“滾開!”老夫人甩開趙懷義的手,跌跌撞撞的,也不要任何人攙扶,嘴裏念叨:“我死了,還是你們都死了,都來陪我了,我死了...死了我居然....死了!”

看她如此瘋瘋癲癲,神誌不清,賓客們也都下意識避了避,丫鬟們更是不敢靠前,

被鬧劇吸引的男女賓客聚到一起,院子滿滿都是人,挨挨擠擠間,不知道是誰撞了趙無豔一下,趙雙雙眼疾手快的伸手拉住她。

趙無豔鬆了口氣:“二妹....”

趙雙雙鎮定自若,盯著老太太的方向,低聲道:“大姐,你上去扶祖母,就說祖父回來了,在後院,先設法把她帶下去,不然得鬧笑話。”

她又對秋意幾人吩咐,一定要協同趙無豔把老太太順利帶離。

這個時候大家都沒了主意,趙無豔自然而然也把她當做了主心骨,沒多問一句,直接上台按照趙雙雙所言,成功把老夫人帶走。

在所有人都懼怕老夫人神誌不清,怕被她誤傷的時候,是趙無豔挺身而出。

這一點不由讓人敬佩這長女的膽氣。

之所以趙無豔能順利帶離老夫人,不是其他,而是因大姐身上溫吞的氣質,在這種時候更能安撫人心。

穿著黑白壽衣的老夫人離開了,餘下的賓客或是下人也都稍鬆了口氣。

謝夫人蹙眉,“怎麽就....發生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