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曉定定的看著楊太醫,“麻煩你了。”

楊希德沒多說,挎著藥箱進了屋,他把藥箱擱在一邊,上前先行檢查了一下趙雙雙的身體,以及受傷的部位,確認情況之後這才命人打來熱水清洗。

“進來搭把手。”他拿出剪刀在火上烤了烤,“不行就叫個女子進來幫忙。”

符曉一臉窘迫:“府中並無伺候的女子,若要有,後院幾個照顧狗的仆婦....容楚,你去叫來。”

“慢著!”楊希德翻了個白眼,“仆婦?你開什麽玩笑?那些人下手沒個輕重,輕了重了大出血怎麽辦?”

“那你說應該如何?”

“別墨跡了,就你吧。”

“我需要做什麽?”

“....”楊希德揚了揚手裏的剪刀,“她的衣襟和鮮血凝固在一起,我待會要給她剪開,但可能會牽扯到傷口,那麽就一定會出血,所以你必須得在那一瞬間用這個給她止血!”

說著他拿出一個紫色的水晶瓶子,裏麵裝著些粉末狀的東西。

交代完畢,楊希德就開始做自己的事,他先將趙雙雙的衣服剪的差不多,隻剩下些粘連的碎布沒法處理,便用清水小心為她擦拭血跡和傷口。

這水突然碰到身上的傷口,立馬傳出火辣辣的疼痛,趙雙雙猛地睜開眼,想看看到底是哪個沒輕沒重的,可入眼對上的卻是一個美人。

之所以說他是美人,是因為這五官過於英俊,一時間還真有些不辨男女,清秀中帶著英氣,英氣中又多了兩分女子才有的陰柔。

原本還火辣辣的傷口,現在居然也感覺不到什麽疼痛了,大概這就是顏值的力量!

倆人就這麽對視了片刻,而後楊希德也放慢了動作,語氣都變得溫柔起來,“有些疼,你得忍一下,等處理完這些碎布,我就幫你上藥。”

趙雙雙麵色一紅:“有...有勞了。”

楊希德繼續做手裏的事,現在碎布也清理的差不多,接下來就是擦拭傷口,然後上藥包紮。

“曉曉,這布粘連的太緊實,我要撕開必然會流血,你注意了。”

符曉撇眼看去,那個位置就在腳踝處,他耳根不由一紅,抓起紫金散走過去。

就在楊希德撕掉碎布的一瞬間,他也剛好把藥散撒上去,溢出的鮮血立刻就被止住了。

“嘶!”

“趙姑娘,已經處理完畢,我先給你上藥,待會上了藥就沒那麽疼,多養幾天就好了。”楊希德平日裏是個冷漠的人,可這會子說話卻輕聲細語的,讓人聽了便覺得心安。

眼下處理好了,符曉也總算能放心了,親自送楊希德出了門,嘴裏客氣道:“麻煩你親自跑一趟了。”

楊希德一本正經:“客套話就免了,這個姑娘是你什麽人,看你挺緊張她的,莫非....”

“藥材在她手裏。”

就這麽一句話,楊希德就悟了,難怪會如此緊張,感情萬千百姓的生命都係在她身上。

說來他也跟著緊張起來,又拿出一粒丹藥給他,“晚上她可能會發熱,服下這個藥,再用溫水給她擦拭身體,知道不?”

符曉點了點頭,命人送楊希德出府,而後則吩咐管家立即去挑兩個機靈的丫頭過來伺候。

“督公,那我們去江州...”

“三日後照常出發便是了,這裏你多盯著些,我晚上再過來。”

如今霍亂的事情沒得到控製,符曉當然不敢掉以輕心,所以這邊的事一做完,就立即奔赴城西忙活起來。

眼下染病患者越來越多,連附近村落也有所傳染,不得已也隻能封村。

聽著百姓哀嚎,他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為了能盡快找到源頭,他已經查看了許多可疑的東西。

例如食物,例如染病的衣服,例如排泄物等等都曾一一觀察過。

夜風寒冷,重陽一過,就仿佛立馬墜入了冬天,在他身邊提著燈籠的小太監打著嗬欠,抬手揉了揉因犯困而溢出的淚水。

他這才意識到已經快半夜了。

“行了,這些東西收拾幹淨就拿去燒了,三更的時候再用艾草熏一熏,你們都下去睡會吧。”

“諾,督公,那邊營帳已經收拾幹淨,您現在過去歇著嗎?”

符曉拿起一個禦寒的皮帽戴在頭上,“我還得回去,這裏就麻煩你們了。”

“這話的說,自然不會麻煩...”

“督公這樣奔波,也要保重身體才是啊...”

符曉淡淡點頭,走出營帳,翻身上了馬,便朝著別苑打馬而去。

回到府上已是半夜,走進屋裏便發現窗戶大開著,而那兩個值守的丫鬟竟就趴在床邊睡著了。

果然,這些人確實不夠盡心。

他輕手輕腳關了窗戶,隻留下一道小縫,而後才走到床邊,輕輕拍了拍丫鬟的後背。

那丫鬟如夢初醒,下意識就要喊出聲,符曉立即伸手作噓,示意她別說話,然後揮了揮手,讓倆丫頭退了出去。

容楚發現屋內有燭火閃著,如魚兒一般鑽了進來,放下手裏的水盆,快步走到督公跟前,頗有些驚異道:“還以為您今兒不來了呢。”

符曉:“那倆丫鬟照顧的不盡心,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窗戶大開,她現在本就虛弱,若是再染了風寒,無疑是雪上加霜。”

“行,明日就把她們趕出去!”

容楚拿出一盒藥膏來,“督公,這是楊太醫後來差人送來的,說如果吃了丹藥身體還是發燙,就用這些藥膏抹在傷口上,會舒緩很多,另外這紫金丹融於清水中也會好些....”

“嗯,我知道了。”符曉接過藥膏。

容楚也沒作停留,小心的退出房門。

符曉看他離去後才琢磨起藥膏來,放在鼻間嗅了嗅,順便拿出丹藥,一起放在托盤上麵。

然後才起身,把桌上的水盆端到床邊來,拿起麵巾浸入水中,然後擰幹折疊好。

他從未看過女人的軀體,如今不僅要看,還要在這個女子擦拭身體,還要為她上藥。

深呼吸幾下,符曉才摒除腦子裏所有雜念,收拾起慌亂的心思。

掀開蓋在趙雙雙身上的被子,卷起她的褲腿,從腳背開始用溫水擦拭。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也慢慢被藥味替代。

體溫慢慢下降了些許,趙雙雙也覺得舒服了些,睡的就更加沉穩了。

符曉冷笑:“還真是個沒心沒肺的,這樣也能睡得著。”

趙雙雙嘟囔道:“你才沒心沒肺,我現在難受的要死,身上火辣辣的痛,你希望我怎麽做?”

符曉愣住,這丫頭居然清醒著?

他的手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落在她皮膚上,“藥材在什麽地方?”

趙雙雙:“在傅老頭那裏。”

他想過很多地方,甚至帶兵去搜過那些私人庫房,但全都一無所獲,可以說哪裏都想過,唯獨漏了這個傅老頭!

他起身洗幹淨手指,沾了些藥膏,輕輕落在趙雙雙的傷口處,“你就不怕我變卦?”

趙雙雙全然不在意,笑道:“難道大名鼎鼎的符督公會失信於一個小女子?”

藥膏落在傷口上,冰冰涼涼的,不知是藥膏的緣故,還是符曉指尖的溫度。

隨著他的手指上移,她頓時心跳如雷。

符曉也不由頓了頓,總覺得有些不適,但又說不出是哪裏的問題,隻覺心悸。

所以在塗小腿的時候還算淡定,可離開小腿以上的部位,就是匆匆擦了擦,然後迅速抽回了手。

他背過身去收拾東西,冷冷道:“小女子,你可不是什麽小女子,自作聰明自以為是。”

這個人是真的沒同情心,都這個時候了居然還要奚落她?

趙雙雙惱怒的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可當目光觸及到他平靜的眉眼,竟如冰雪消融,所有的怒氣一掃而光。

符曉自然也沒想到,自己剛轉過身就碰上這樣的眼神,碰上對方這樣的目光。

那種目光看的人暈暈的。

他頓時心中一跳,丟下手裏的藥膏,落荒而逃。

跑出去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實在有些好笑,可同時也實在不明白,為何對方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那是什麽樣的眼神,具體他也說不上來。

便隻是覺得心悸。

事後他又覺得丟下傷患一人,始終不太放心。

但再進去的話又顯得窘迫,興許是因為屋內溫度太高,所以才讓人覺得不舒服。

正猶豫著,管家路過,上前打了個招呼。符曉立即反應過來,“明日再找兩個細心妥帖的丫頭。”

管家會意過來,心道定是那倆丫頭照顧不仔細。

“現在....找個仆婦進去給她上藥。”

“可楊太醫不是說讓您給上藥嗎?”

符曉梗著脖子,有些生硬,“咳,我還有事要處理,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管家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著督公倉皇而逃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

也難怪,督公這十年來都是孑然一身,從未和哪個女官交好,甚至連女人都不會多看一眼。

如今主動帶了姑娘回來,又要貼身照顧,那自是會覺得害臊的。

管家收回帶著笑意的目光,重新換了兩個婆子進去給姑娘上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