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吧,帶著我的屍體回京請功,從此以後秦子期就不再是那個小小的郡王,而是世子了。”
秦淩將衣上湯汁甩去,滿臉無所謂地看著他,那表情就像再說,我連死都不怕,你還能奈我何。
看見秦子期臉色變了,秦淩忽然覺得臨死前,能讓對方心裏不痛快也是挺好的。
可秦子期卻忽然笑了起來,夜色裏,他的笑聲顯得格外突兀刺耳。
隻見他緩緩蹲下身子,忽然伸出手將秦淩拽向自己,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
一粒藥丸就這麽被措不及防塞入口中,嗆得秦淩咳嗽不止。
“你給我吃了什麽!”
秦子期皺眉滿臉無辜的樣子,雙手一攤道:
“本來,我也沒想殺了你,所以給你準備一份大禮,讓你永遠也說不話來。”
他翻身上馬,看秦淩的眼神,猶豫一條案板上待宰殺的魚。
“我要你被百姓唾棄,被百官和陛下責罵,卻難開口辯解。這份禮物,兄長可還喜歡?
好好休息一夜吧,我們後日便啟程回京,陛下可是很想念他的兒子,隻可惜這次他不敢保你。”
說完,秦子期策馬而去。
喉嚨深處湧上劇烈灼燒感,秦淩死死抓著鐵欄杆,被疼痛折磨到昏迷前,隱約見到一抹綠衣身影。
“禾兒...”
這是他最後一次,聽見自己的聲音。
西北的夜冷到嚇人,可到了正午,炙熱的陽光又烤的人肉疼。
原本平靜的街道上,響起強烈咳嗽聲,商販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大口喘著粗氣。
周圍路人都躲的遠遠的,可不遠處聽到一人驚呼道:
“又...又出現了!那人患了疫症”
眾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有一人已經癱倒在道路中間,口噴鮮血嘔吐不止。
短短兩日時間,原本已被控製住的瘟疫,居然又有了病患,並且這次瘟疫散播速度更快。
不僅是病患家人開始出現咳嗽發燒症狀,就連前日有過接觸的鄰居,也沒能逃過。
不隻胤城內,甚至定北軍營、雄州來的軍隊、縣衙內都有人感染,隻有附近那二十多個村子,暫時還沒有收到有人傳染的消息。
當天深夜,為了保險起見,秦子期便傳了命令,明日一早便全軍拔營,離開西北邊境。
可還沒等天亮,縣衙大門就被砰砰砸的直響,百姓們紛紛湧上街頭,將縣衙堵了個水泄不通。
“求大人救救我們吧!”
“求大人再發善心!妙手救救西北百姓!”
縣令不敢開門,隻能命人將大門守住,轉身跪在秦子期麵前求道:
“郡王殿下,求您這次一定救救微臣呐!之前,咱們傳出消息,說消除瘟疫拯救病患,乃是殿下與我們的功勞,可實際都是定北軍做的。”
可等秦子期喚來高將軍,高將軍卻左右為難,吞吞吐吐開口說,送藥材的人他也不認識,那些人早就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藥材從何而來,也不知道配方為何,誰能想到這瘟疫又蔓延了,且還傳染發展這麽快。
“殿下!咱們從雄州帶來的大軍,一夜之間病了足有三四百人,我們需馬上離開西北邊境,回去救治病患。”
可高將軍這時卻道一聲不可,若此時回去將瘟疫擴散,陛下定會大發雷霆。
短短七八日時間,胤城又變的混亂不堪,再沒有人去東市鐵籠子關著秦淩的地方。
城內城外都忙著救治病患,可胤城本來草藥就所剩無幾,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金戶與金焦趁亂溜進城裏,趁著夜色漸濃,在胤城內尋找著主子的蹤跡。
當他們找到秦淩時,險些認不出自家主子。
秦淩不僅瘦了一大圈,胡茬也長出許多,身上衣服髒亂不堪。
“主子,您怎麽樣!”
低聲喊了幾聲,秦淩垂著的頭動了一下,金戶兩人才安下心來。
“主子,其餘金甲衛都被定北軍抓了起來,我們二人是偷著跑出來的,現在瘟疫嚴重,各家各戶還有定北軍他們,都輕易不敢出來。”
說著,金焦摸出老莊頭的鐵絲,可怎麽嚐試,都沒法打開。
“主子?”,看主子半響不說話,金戶不免緊張起來,又喚了幾聲,他才抬起頭。
可他卻搖搖頭,抓過金焦手裏鐵絲,一把丟掉。
秦淩放慢語速,口型告訴他們,讓他們走不要管自己。
隨即,伸手向他們要東西,眼神看向兩人腳腕處。
兩人心中一驚,金甲衛腳腕上都綁著短匕首。
這是身處險境時,才會拿出來的,又或是被敵人打倒在地,用來絕地反擊湧的。
金焦沒有任何遲疑,便將刀交給了秦淩,可金戶卻又一把搶回匕首。
“主子...”
依然沒有回應,秦淩嚴肅看著他,手指指向匕首,這樣無聲的指令,讓他後背一涼。
在刀子落在中心那刻,秦淩眼神裏忽然出現一絲釋然,這讓金戶那顆心頓時玄了起來。
“主子!主子您聽我說,你不能死,我看見過婕姑娘,她還活著。”
秦淩整個人像被凍住了,好半響才緩過神來,抬眼看向金戶,神情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忽地伸出手抓住金戶胳膊,喉嚨裏卻隻發出咕嚕聲,金焦試探著開口問:
“主子!您是不是不能說話了!”
可秦淩卻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麽,隻用力搖晃著金戶的胳膊,急到太陽穴血管凸起,呼吸急促。
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像炸開的煙花,熱浪翻湧進血液裏,點燃四肢百骸。
他忽然死死捂住胸口,心髒以一種劇痛的力度,仿佛在瘋狂撞擊著胸腔。
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振聾發聵。
狂喜席卷了他的思緒,秦淩嘴巴蠕動著,雖發不出聲來,卻始終重複著。
她沒死,禾兒還活著。
“其實,前些日子給西北百姓送藥材的那夥人,咱們不是還誤把他們當做土匪麽。
您還記得春熙宅的張二嘎吧,那夥人裏不僅有他,還有婕姑娘也在。
她就住在最中間的帳篷裏,隻不過極少出來,平日也覆著麵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