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嘲笑你名字難聽,明明是個女孩子,卻叫四禾。你那時滿臉不在乎,說家裏四個姐妹都是按大小排的。”

婕四禾對從前發生的事,記不太清,依稀記得張二噶因為笑話自己挨了山莊管事兩棍子。

“挨打之後我很生氣,想跑去笑話你,明明三姐妹都有好聽的名字,隻有你婕四禾是沒有的,說明莊主和夫人連名字都懶得給你取。”

那時候揉著屁股的張二噶跑了一半,又想到以前別人笑話自己叫二噶,最後還是婕四禾替他說話。

知道自己做錯事兒,他特意爬去樹上給她取蜂蜜。

雖然被蜇了滿臉包,但到底裝了小罐子,可他去找她時,她卻又病了不許出屋也不能見人。

聽張二噶說完,安寧有些不高興了。

“這是什麽話,都是寶貝女兒,哪有懶得取名字的。除非~姐姐根本不是他們親生的。”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安寧悄悄坐下,想自己是不是聽了不該聽的,又說了不該說的話。

張二噶沒有接話,反而是婕四禾先打破了尷尬氣氛。

“所以,你還沒有說大姐的名字。”

他沉默,不敢看婕四禾眼睛。

“原來大姐叫婕寒雲...很好聽的名字。”

她沒有死,可她為什麽沒有回太行山。

安寧小心翼翼靠近張二噶問:

“原來四禾姐有這麽多姐妹,可既然山鬼王是四禾姐的大姐,那她為什麽不確認四禾姐情況。

她這樣直接就說,身邊沒有叫婕四禾的侍女,可是差點把人害死。她這山鬼王,可真是笨死,差點害死親妹妹。”

張二噶神情驟然變得嚴肅,他雙手握拳砸在床邊,強忍怒意壓低聲音道:

“她根本不是山鬼王...你能不能閉嘴”

安寧艱難吞了口口水,突然想到那日狼王,向四禾姐垂首屈膝的樣子。

原來,原來四禾姐才是山鬼王麽!

他剛剛是叫自己閉嘴嗎,安寧重重哼了聲,眼睛滴溜一轉。

“你沒有大名麽?你該不會,真的就隻叫二噶吧?哎!你別動我啊,我可是堂堂安寧縣主。”

床榻上婕四禾手指焦躁扣著掌心,長睫毛顫動地很快,暴露了她此時的心亂如麻。

在她四周仿佛有迷霧籠罩著,每當她想選擇一個方向,總會再次迷失方向。

“婕四禾!你隻有在我身邊才會安全!”

“婕四禾,我知道的,遠比你預想更多。”

"禾兒,如果我不能再纏著你,我希望你不要回太行,也不要再尋婕家人.尋一處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我知道,無論在哪你都能活得很好."

原本混亂不堪的腦海裏,忽然冒出秦淩的聲音。

那些他匆忙說出的話,如今似乎帶著絲清明,讓婕四禾意識到,有些事遠沒有她想的那般簡單。

“縣主!外麵來了好多禁衛軍,說是搜查洛安城內外院落,統領將軍下令哪一處都不許放過。”

小玲慌張跑進來,小鬆與小五跟在她身後,見婕四禾醒了忙撲過去。

“你們...”

小鬆解釋是世子安排他們跑出來,把他們送到安寧縣主這裏來。

“縣主怎麽辦,這裏畢竟不是咱們高家的宅子,禁衛軍要搜我們根本攔不住的。”

婕四禾想起身穿鞋,可撐在床邊的手臂卻虛軟無力,險些將自己摔下床。

她深吸一口氣想再次嚐試,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你帶著姐姐和那幫兄弟從後門走,我去拖時間。”

安寧急著起身,小玲卻苦著一張臉搖搖頭。

“後門也被圍住了,他們好像知道人在我們這似的,連禁衛軍統領謝將軍都來了。”

“統領將軍親自來的?昨日他都沒在押送隊伍裏,現在怎麽反倒找到這來了!”

安寧急得直跳腳,婕四禾閉上眼,平複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半響,她鼓起勇氣開口:

“安寧,去請謝將軍...就說...隻請他一人進來。”

安寧茫然問:“為什麽?我雖然是縣主,但實際上統領將軍品級比我要高,我怕....”

婕四禾讓她隻管去說,隻要謝將軍肯一人進來,立刻將他請到這裏來。

“姐姐,你要見將軍嗎?這不是自投羅網嘛”

她還想再說什麽,張二噶直接將她推了出去,扭頭對婕四禾道:

“有危險叫我,我們就在院子裏等著,大不了和禁衛軍拚個魚死網破。”

婕四禾沉默著點頭,其實,這一關能不能過得去。

她也不確定,隻能看運氣...

謝青雲步履生風,佩劍與盔甲相撞叮當作響。

引路的小玲幾乎是小跑著,若不然,她根本配不上他速度。

臥房院前,張二噶與小五神情嚴肅,見到來人皆是挺直了腰背,一副戒備狀。

謝青雲卻像沒看到他們似的,直奔小玲指著的正屋。

直到門前,他終於停了下來,看上去有些猶豫緊張。

張二噶始終盯著那張臉,疑惑道:

“這位統領將軍...看上去有些熟悉。”

安寧眼睛瞬間睜大,碰了碰他肩膀說:

“是吧,我也覺得,他可秦世子長得可真相。”

張二噶搖搖頭,他沒見過什麽世子,隻是覺得這人真的眼熟。

門響了,婕四禾手指捏緊了床被。

謝青雲關緊門,握緊劍鞘的手指毫無血色。

她斜靠在床榻邊,長發披散著神情疲憊,光是見他猶豫不決的樣子,婕四禾便知道自己並沒有認錯人。

“師兄...是來抓我回去的嗎?”

她開口,聲音弱得比不過三月煙柳。

謝青雲站在離床三步開外的地方,從來臉上隻有威嚴冷酷的他,因師兄兩個字,被慌亂痛楚占據。

他沒有再往前走一步,腳像被釘在原地。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將我忘記了...但那天你去地牢,幫我換了床幹爽的被子。雖然你沒說話,但我知道你就是江漁白。”

婕四禾垂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地眼睛,終於說出心底想問的話。

“前兩次你沒有與我說話,是怕我會拖累你麽?所以,連囚車去刑場,你都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