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張二噶關切地詢問,江漁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當年摔入山澗後,他順著山中那條河飄了很遠,被一個網魚老伯給救了起來。

他命大隻是摔斷了腿,但老漁伯沒什麽銀錢給他治病,所以他足足躺了快一年才能下地。

期間聽說太行山山鬼大多跳了崖,婕家山莊裏的人還有山鬼王也都下落不明。

他拖著傷腿想回太行,可老漁伯告訴他說,山裏有許多慶軍,一般人都沒法靠近。

為了報恩,他留在無兒無女的老漁伯身邊多年,直至老伯病逝處理好後事。

痛恨慶軍的他投了大蒼軍隊,從最普通士兵做起,到宮門守衛、又到宮廷巡邏。

幾年前,因護駕有功,被升為了禁衛軍統領將軍。

二十年間,他一直以為禾兒不在了,希望總有一天能去朝慶殺敵為她報仇。

在安寧身後,小玲聽得格外認真,她中間也想幾次開口問。

既然離開了太行山,為什麽不來找母親與她呢。

安寧看出她眼裏的落寞不解,低聲對她道:

“對你哥哥來說,太行山是家,四禾姐、張二噶還有救了他的老漁伯都是親人。但你娘不過是血脈上有關聯,實際上從你爹娘不要他那時起,你們的關係就斷了。”

小玲知道縣主說的是對的,但心裏總歸是有些難受。

她原還想著,等娘陪著縣主母親回來時,她要馬上去告訴娘哥哥回來了。

但現在想想還是算了,她不應該自作主張給哥哥添煩惱。

“現下該如何?我手下有四十五個兄弟,可以護四小姐盡快離開雄州”

張二噶一拍胸脯,床榻上婕四禾已經睜開了眼。

“以後,換個叫法吧,哪還有什麽四小姐。”

她輕咳幾聲,被謝青雲扶著靠在自己身上。

安寧見狀露出激動地小表情,兩人關係果然不一般,這樣親密動作也能做的那麽自然。

“我原想秘密將禾兒用死囚換走藏起來,再另尋時機帶她離開。但昨日禾兒被人當街劫走之事鬧得不小,柱國之子快馬加鞭,現在怕是已經進雄州界了。”

“怕什麽,他到洛安也要時間,我們現在就出發!”,張二噶滿臉無所謂,謝青雲卻是表情凝重。

安寧使勁兒拍了下了張二噶胳膊,“你眼睛不好使麽?沒見姐姐現在身體虛弱不能折騰。”

“輔元柱國長子乃是荊州都尉,掌三萬兵權,且荊州離此處最近,你們帶著禾兒定會被他的人抓住。”

謝青雲輕輕捏了捏婕四禾手掌,像在安慰她別怕,她笑笑說起自己的爛好心。

將如何救下秦子期,又被他蒙在鼓裏陷害之事都說了。

“這麽說來,就怪那個世子!若不是他攔著四禾,秦子期也不會用殺人的法子陷害四禾。”

安寧一聽可不讚同了,“喂~你沒聽姐姐說麽,秦世子也是為了姐姐安危著想。你倒好,不怪殺人犯,反而怪別人。”

張二噶被數落幾句,低低嘀咕,“昨天就不該手欠救你。”

聽著婕四禾將最近發生的事,謝青雲聽見最多的就是“秦淩”這個名字。

他一回想到那日,禾兒衣著單薄與那世子同睡一榻,內心便猶如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咬。

“這麽說來秦子期心思深沉,怕是不會留下什麽把柄...禾兒,你先躺下休息,其他事交給我。”

說了許久話,婕四禾也已經又有些累了,她虛閉著眼,很快便又睡著了。

“姐姐看上去,不像皮外傷那麽簡單”

安寧轉頭見其他人已經走了出去,忙讓小玲也關上門。

謝青雲忽然叫住她,那雙眼睛掠過絲精光。

“剛剛禾兒提起,射傷秦世子的袖箭,她取出後用帕子包裹收了起來,但您見了說喜歡,所以要走了。”

安寧反應了一下,那袖箭打造精巧,她發現後喜歡的緊,便留了下來。

“謝將軍想要那枚袖箭?”。

他不語算是默認,安寧更加摸不到頭腦。

“將軍你要那袖箭做什麽,現在要緊的不是想辦法送姐姐離開,或盡快找到秦子期殺害柱國的證據麽?”

謝青雲視線落在房門之上,字字清晰:

“禾兒在洛安所受之苦,皆因睿親王府。隻要能救禾兒,那真凶無論是秦子期,還是其他秦姓之人,都無所謂。”

那“秦姓之人”四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又意味深長。

————

洛安城,縣衙內:

仵作額頭浸滿汗水,拿著刀的手慢慢靠近停屍台。

“你這仵作,手上動作還不謹慎些!若敢損毀柱國大人屍身,要你狗命!”

被柱國長子現任荊州都尉費南盯著,不僅負責驗屍仵作緊張,連縣令腳下也發軟。

“都尉放心,這仵作本縣令用了多年,經驗豐富手法精湛,幾乎稱得上是全城第一仵作。”

費南坐在房屋中間椅子上,雙拳幾乎要將桌子砸出窟窿,臉色難看至極,額角青筋暴起。

那雙眼睛赤紅一片,因牙關咬得太緊,連臉腮肌肉都在抖動著。

“您節哀...人死不能複生——啊呀!”

縣令話說一半,被費南扯住衣領單手提了起來,雙腳離地不斷掙紮著。

“饒命啊!按您吩咐,我們一直等您來才敢讓仵作動手,期間冰塊不斷,保柱國大人屍體完好不腐。卑職,卑職盡職盡責了啊~”

費南忽地鬆開手,指著他大罵道:

“連個女犯人都看不住,光天化日能讓她被劫走,你居然還敢說盡職盡責!”

縣令忙跪下解釋:“這~這怪不了卑職啊,是禁衛軍統領謝將軍,不許縣衙人跟著。護送犯人和刑場布置的事,都是他安排手下禁衛軍去辦的啊!”

“謝青雲——”

費南呼吸粗重,看著台子上父親的屍體心如刀割。

“這…這是!”

仵作將取出來的東西呈上來,縣令磕磕巴巴急著道:

“怪不得現場沒凶器,原來不是被凶手帶走了,是就在柱國大人體內了!這袖箭看上去就精巧,絕對不是隨處可買的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