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芊芊身子一軟癱坐在地,羞憤地幾乎要暈厥過去,眼淚霎時模糊了滿臉,低聲啜泣起來。
旁邊別人家小姐想去安慰,卻礙於謝青雲在場,僵在自己位置上不敢動。
謝青雲不再理會她,目光轉向一旁始終靜默不語的婕四禾。
她受傷了!他疾步衝過去,見她手掌有幾處被刺破的血痕。
“誰傷了你?”,謝青雲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
薑長遷立即接話道:
“謝將軍誤會了,是婕姑娘她不小心,將嚴公子的白玉九連環打碎,這才劃傷了自己。”
楊舞柔也附和著說:“確實如此,謝將軍請上座和我們大家共飲吧。”
說完,她立刻吩咐下人去準備新桌。
謝青雲皺眉看向說話之人,向薑長遷問道:
“鴻臚寺主理今日宴會,她又是何人?以何種身份與我說話。”
此言一出,楊舞柔略顯尷尬。
她自來京城後,楊家花了不少銀錢購置釵環禮物,讓她與各世家千金走動。
楊家與薑家訂婚之事,京中都有知曉。
鑒於薑長遷麵子,楊父又剛剛調入京城,所以她楊舞柔也算了有了些地位名氣。
但顯然,跟謝青雲這樣正一品,且直接聽命於陛下的人來說,她實在微小如螻蟻。
楊舞柔臉上丟了麵子,心中不甘,卻也不敢說什麽。
她隻能滿臉陪笑道:“是舞柔無禮了,隻是....”
說著,她故作為難地看向地上白玉連環。
“這白玉九連環是婕姑娘損壞,席間諸位皆是見證,就算謝將軍與婕姑娘是朋友,這該賠的銀錢總是要賠的吧。”
明眼人都能看出謝青雲對婕四禾不同,嚴家公子此時已經不想惹事,但偏偏又被楊舞柔架上了台麵。
“是...沒錯,這九連環被損壞,我回府也沒法交代。”
謝青雲剛要發火,卻感覺身邊人略晃了一下。
許是剛剛烈酒開始上頭了,婕四禾覺得自己眼睛有些燙,腦袋開始渾江不清。
“秦世子殿下到~”
婕四禾覺得自己應該是醉了,已經出現幻聽了。
世子到了!楊舞柔抑製不住內心激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剛剛婕四禾喝下去的那杯酒,她讓侍女在裏麵放了大量情藥。
等下藥效發作,她要親眼看著婕四禾當眾失態出醜。
她要所有人都看看,婕四禾欲火焚身露出魅態的樣子!
世子看見她那樣醜陋的模樣,定會覺得萬分惡心。
楊舞柔光是想想,就覺得微風都十分美好,她緊張抿了抿嘴唇,悄悄背著薑長遷整理了下衣裙。
遠遠望去,來人一身素白身姿挺拔如鬆,近些便能識得,那衣裳料子是頂級月光錦。
乍一看沒有紋路,但行走間暗紋如月光流動,既內斂又不失奢華,束發金冠黑寶石熠熠生輝,墨玉樣眸子深邃勝過寒淵。
園子更加安靜下來,席上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秦淩,從前隻聽說過他生得俊美,今日一見所傳非虛,還要更勝幾籌。
很快所有人都反應過來,垂首低眉恭敬地行禮,有的喚“世子殿下”,有的尊聲“尚書大人”。
隻是他並未回應任何人,反而視線掃視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那壓迫感極強的威儀與冷峻,空氣仿佛都凝結成冰。
費老夫人是唯一沒有起身行禮之人,柱國死在他秦淩府中,就算皇帝陛下出麵平息此事,可夫君無辜喪命,她怎能不氣不怨。
“這應不是給本世子的接風宴,倒像是鴻門宴”
他沉聲開口,使得眾人心頭猛地一沉。
謝青雲向來心思敏銳,眼力極強。
他很快注意到,園中奉酒伺候的男仆少了一個。
而少了的那個,和站在秦淩身後那群人中,最末尾之人很像。
“秦世子果然厲害,人未到,卻早以把手下安插進來。”
眾人此時還不明所以,直到秦淩走向那堆破碎的玉連環。
榮泰將碎玉撿起,雙手奉至秦淩眼前。
他隨意掃了一眼,冷冷開口向嚴家公子道:
“既是先帝所賜的家中寶物,為何隨意帶出?”
嚴家公子猛地抬頭,原來世子...
眾人也錯愕地相互對看,這園中發生之事世子竟然全都知道!
難道世子早就派了人來,隻是隱瞞身份,大家誰也沒有察覺。
聽說世子語氣不善,嚴家公子冷汗直流,他暗自安慰自己:
不會的,世子怎麽會向著那山野女子說話。
他使勁兒吞了口口水,惶恐地道:
“因為今日是世子赴宴,我想著把這白玉連環給世子賞玩,卻沒想到被她給弄壞了。”
他心虛眨眼,不敢與麵前人對視。
秦淩向前兩步在他麵前站定,高大身影像是要把人籠住。
身後榮泰抬腳,將那還未全碎的玉環踩斷,使勁兒碾碎。
完事他抬頭說:
“殿下,這玉連我都買得起,他竟敢拿這般粗鄙劣質之物蒙騙您。”
榮泰說完,隻見那邊有人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他笑著衝那人道:
“薑公子,您這是怎麽了,當心哪!”
薑長遷臉色露出狐疑之色,他不解追問:
“你怎會知道我是誰?”
榮泰踢開腳邊碎玉,收起吊兒郎當那副神態,回身看向眾人道:
“世子殿下擅領兵,且有個習慣,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世子雖轉做文官,但進京前早命人準備好了京中百官畫像。
所以,不僅是我們殿下識得百官,連我們世子府所有下人,都識得諸位公子千金。當然了,世子殿下識得的,可不止是樣貌...”
榮泰話說一半,卻意味深長。
在場眾人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得出來,他的意思是,世子殿下已經快把他們底細都摸清楚了。
嚴家公子“撲通”跪了下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出冒。
他嘴唇哆哆嗦嗦,想開口解釋,卻又害怕。
“世子殿下,我!我下次不敢了、饒了我吧!”
秦淩垂眸看著他,慢條斯理地道:
“你父親嚴侍郎,每月俸祿才不過80兩白銀…三千兩,你當真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