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了,眼尾有淚滑下來。

秦淩知道那個叫張二噶的男人,肯定帶來了不好的消息。

她已經知道其實婕家人都還活著,隻是唯獨瞞著她。

二十年前那場太行山屠殺,不過是給她演得一出戲。

隻是,到現在為止,他查不出究竟婕家人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阿淩,我有些累。”

她身子微微一動,頭偏向他掌心,她額頭幾時變得這般滾燙?

那杯酒太過粗烈,這定是發燒了。

秦淩終是沒有忍住,俯身過去手臂小心穿過她後頸,將人抱起靠在自己懷裏。

她軟軟靠在他胸前,手裏把弄著從宴席上贏下的那枚玉佩。

“喜歡?”,他問。

見懷裏人點頭,秦淩微微一笑,把她手裏玉佩拿走,從窗子丟了出去。

“哎~”,她正要生氣,卻感到手裏被塞進個東西。

那是塊觸手生溫,光華內斂的圓狀玉佩,用上好和田白玉雕刻而成。

婕四禾喜歡的緊,因為上麵刻著兩隻活靈活現的鹿。

“鹿—象征福氣與長壽,這是母親生前留給我的。”

他垂眸看她,“喜歡麽?”

見她不說話,秦淩失笑故意逗她,要從她手裏拿回來。

婕四禾立即寶貝似的兩手一合,把玉佩藏進手心裏。

她手掌本就有傷,這動作讓秦淩緊張萬分。

他擔心地將她掌心翻開,那幾處血痕就像割在他心上!

婕四禾抬頭去摸他的眼睛,眼尾濕濕的...

他是不是不舍得這玉啊,她直起身子憨憨傻笑,想起來個好主意。

“交換~我們來交換,我要這玉,你想要什麽?”

秦淩心中萬千情緒翻湧,滿是侵略性地眼神緊緊注視著她。

視線滑過她眉梢、眼睛、鼻梁,最後落在她唇上。

“玉...給你,我的人也給你。”

————

清晨露水未散,天剛透出微藍

臥房裏,婕四禾盤腿坐在**,長發披散略有淩亂。

她麵前擺著兩隻空碗,和一塊玉佩。

沾酒必醉,她恨死自己這個毛病了。

被叫醒的張二噶匆匆跑來,與小鬆迎麵撞個正著。

小鬆進屋先說:

“碗裏裝的是冰酥酪,昨天小姐你連喝了兩碗。”

好,空碗之迷已解。

她看向張二噶,卻見他搖搖頭。

“我不知道這玉佩哪來的,你回來時就緊攥著他。”

正說著,費南也走了進來。

見三人正在討論什麽玉佩,他解釋道:

“昨日雅池赴宴,你品茶從趙府公子手裏贏回來的。對了,昨日謝將軍說,他在京城準備了處宅子想你搬過去。”

師哥為她準備宅子?

“以謝將軍俸祿來說,我猜宅子不會太大,但地理位置應該不錯。”

婕四禾搖頭說肯定不行,她手底下還有一大幫人,最少也得是座三進院宅子。

跟著張二噶的那幫兄弟,始終擠住在附近一處小院,這樣始終不是辦法。

“最晚月初,我就要回荊州,他們可以隨我去荊州從軍。”

費南說的認真,張二噶拒絕的也是斬釘截鐵。

“做了多少?”

“超過一萬兩”

“帶出來多少?”

“共五千兩,分藏在四十五人身上,分文不差。”

費南聽兩人對話,疑惑的雲裏霧裏。

直到婕四禾說:

“找個牙人,為咱們尋處好宅院,預算一千兩,越快越好。”

她說這話,就好像女子尋常出街,隨手買了個花燈。

這裏雖比不上慶都繁華,但在這買一座能住四五十人的宅院,而且預算一千兩。

他們費家這座宅子,雖不靠近皇宮,但也算的上體麵,當時足足花費四百兩。

“山鬼...莫非真的劫”

費南吞吞吐吐,被婕四禾一個犀利眼神,嚇得把話吞進肚子。

“六沼山,記得麽?”

她突然開口。

費南點頭如搗蒜,他怎麽會不記得。

“六沼山內有銀礦石”

銀...銀礦石!

張二噶在身後一拍肩膀,笑著對他道:

“所以費都尉,山鬼不幹打家劫舍的勾當,銀子我們自己能煉。而且,像六沼山那樣的銀礦山,太行可不止它一座。”

費南恍然大悟,難怪六沼山看上去就與其他山峰不同,這太行果然座座有寶啊。

正為自己倒茶的婕四禾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張二噶。

她並未說話,但眸色靜默深斂,透著股威嚴。

這樣的眼神婕四禾很少有,但張二噶卻能立刻明白她無聲的指令。

“費都尉,有關太行山你知曉不少,哪些不該說...”

“我明白!都明白。”

從太行回來,費南每夜都會做同樣的夢,反反複複都是那副令人匪夷所思、瞠目結舌的畫麵。

起初隻是驚訝、激動、興奮。

可漸漸的他開始感覺到恐慌...

他明白,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件可怕的事,而這件事是許多人瘋狂尋找的答案。

費南走出去的身影有些僵硬,顯然太行山鬼能自己煉銀之事,對他來說太震撼。

“他真的不會亂說?”

婕四禾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如果不是情勢所迫,我亦不會讓他知道,那你呢?”

張二噶不客氣地將她剛倒好的茶,一飲而盡。

“我?”,他一字一頓,聲聲堅定道:

“你忘了,我和江漁白一樣,都是你撿回來的。”

婕四禾眼睛有些發澀,她忽然忍不住想要哭,隻能在心裏告訴自己,你沒有軟弱的資格。

“唉~這世間啊,也就我張二噶能活得這麽痛快,時不時欺負欺負自己的救命恩人。”

看出她心情低落,他故作輕鬆,想逗她笑。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自己是家中最小那個,因為剛出生母親就難產而死,那年村子大旱顆粒無收,所以被村裏人視為不詳。

爹與哥哥們都討厭他,隨便起了個難聽的名字,二噶。

那年爹說帶他去山上找果子,走了很遠很遠,直到他再也看不見村子炊煙。

爹說讓他坐在原地等,可這一等,兩天兩夜爹再沒回來。

小小的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又不小心滑進深洞裏,又疼又餓直接暈了過去。

後來,他是被一支木棍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