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旁敲側擊是啥意思,張二噶扶額哀歎,道阻且長啊。

兩日後,京城睿親王世子府。

秦淩入京前,原在京城的親王府邸就開打掃完畢,世子長子府緊鄰王府,由偏門長巷相連。

因新上任吏部尚書,秦淩有幾日沒回府中,始終宿在吏部。

這日終於回府,一進院便見榮泰急哄哄衝過來。

“殿下,小鬆她這兩天常在街上閑逛,我~哎呦”

秦淩抬手在他後腦用力一拍,沉聲道:

“本世子很累,沒空聽你講心上人的閑事。”

“我還沒說完呢~”

榮泰揉著額頭,委屈兮兮說:“是殿下您心上人的事兒。”

果然,秦淩立刻緊張起來,令他快些說。

“婕姑娘在寧化門買了處頗大的宅子,要從費家搬出來。這兩日小鬆滿京城溜達,好像在“撿仆人”。”

榮泰悄悄跟了小鬆兩天,發現她身邊不僅有小五,還有幾個男子護著,他根本與她說不上話。

“婕姑娘那宅子可得花不少銀子,可世子您說,那麽多錢她從哪來的呢。她隨手買個宅子,卻沒錢雇些像樣得下人麽?

我見小鬆帶回去的,有給官宦富戶運糞的“老穢夫”,被妓院丟出來的啞女,甚至還有街頭賣藝畸人,那畸人臉上掛著個大肉瘤,惡心的很。”

賣藝畸人,通常是生了怪病樣貌奇怪,利用他人好奇換銀子的人。

身材矮小的會把自己裝進罐子裏,博路人一樂;還有些長相醜陋嚇人的,會在班子裏扮地獄醜角。

聽榮泰說起,秦淩最先想到的便是慶都公主府,從前公主府也有個賣藝畸人,同樣是被婕四禾“撿回來”的。

府裏人叫他“巧伯”,靈巧的巧,婕四禾給他取得。

他年輕時有名字,但後來日子過的太苦,漸漸的他就忘了。

本來他有個兒子,但身子弱常年吃藥,所以家中越來越窮。

後來妻子丟下兒子跟了村霸,自己雙臂被村霸斬斷半截。

好不容易將孩子帶大,可孩子又被強拉入軍營,不知死活。

十多年他晚上守著村裏老房子,白天去城裏路邊戲班,用斷了的手臂做滑稽搞怪地表演。

得到打賞錢不是他的,班主隻給他吃些菜湯,連衣裳都破得縫補不上,冬天時用破稻草塞衣服裏禦寒。

那天,他餓暈在小販的餛飩攤邊,熱湯撒了他一頭,小販氣的直踹他那斷手。

婕四禾替她賠了錢,將人帶回府裏,灌了兩碗熱粥才緩回來。

他兩隻胳膊都剩半截,但拿碗穿鞋都麻利的很。

秦淩記得,婕四禾那日拉他在府裏閑逛,在廚房院子裏見他劈柴,立即滿眼驚奇的蹲下去。

“老伯,你沒手也能這麽厲害?”

老人家誠惶誠恐跪下來,把婕四禾當大恩人看。

“公主善心救人,我老頭沒啥能報答,願意在府裏當牛做馬!”

婕四禾讓他別緊張,當牛做馬倒是不用,他若願意可以一直在府裏做活。

“我這公主府嘴巴多,不能頓頓大魚大肉,但肯定不會讓你餓到。”

老人家用下巴朝身上點點,憨笑著說:

“我老頭十來年第一次穿新衣服,每天還能吃三頓飯。公主哇,我做夢都尋思,自己咋能過上這種人上人過得日子啊!”

秦淩在遠處聽著,對於有些人來說,有件衣服穿,一天能吃夠三頓飯,原來就是人上人的日子嗎。

後來婕四禾給老人家起了個外號,叫“巧伯”。

這名兒老人家也喜歡,說來他也真巧,捏麵人活靈活現,常常給婕四禾捏些她喜歡的小物件。

秦淩想到這,有些茅塞頓開地樣子。

被帶回公主府的不止巧伯,光他知道的就足有五六個。

再想想,那碩大公主府內,似乎侍候的人多少都有些粗笨。

唯一一點相同的,是所有人都唯婕四禾馬首是瞻,無論外界如何議論她,府裏人都跟沒聽見似的。

他這個駙馬,就算對婕四禾聲音大那麽一丁點,下人都會立刻用那種奇怪眼神盯著他。

他不禁失笑,難以置信地看著榮泰道:

“我怎麽沒想到,禾兒這是要再造一間屬於她的“公主府”。”

榮泰不解地問:“您說什麽呢?”

秦淩一邊往屋裏走,邊和他說起樁趣事。

有一次,秦淩心情煩悶在書房住了三四日,婕四禾雖心中不開心,但還是尊重了他。

隻是,每日送去書房的飯菜,不是鹹就是淡,若不然就是多放了辣子蔥蒜。

問起下人,下人隻說飯菜是一樣的,公主可沒嫌棄。

後來他悄悄去廚房看了,那幫人,給他飯菜裏加了不少料,邊加還邊說:

“公主今日又說沒胃口,定是因為駙馬,咱們今日再給駙馬多加點滋味。”

那口氣,就好像婕四禾是她們閨女似的,一幫四五十歲老媽子們,合起夥來教訓他這個駙馬女婿。

榮泰一副世子殿下您好奇怪的表情,別別扭扭道:

“這是趣事?分明是她們沒把您這駙馬放在眼裏。”

秦淩坐下,用拳頭抵住嘴唇,假意咳嗽了一聲,掩蓋唇邊縱容又寵溺地笑。

“當時我也那樣想,但現在想起,公主府裏的人都是在護著禾兒。

就像你心上人小鬆,她父母是罪官,從小被罰入漱幽司受苦,禾兒建府之初將她從宮裏帶出來的。”

榮泰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為何小鬆對婕四禾死心塌地。

“那殿下…我們要不要?”

秦淩點頭,叮囑道:

“找個頭腦靈光的,別暴露了身份,禾兒她聰明的很。

另外,讓金甲衛打探一下,昨日費南入宮,和陛下都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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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京城皇宮藏書閣,燭火通明。

大蒼皇帝手持書卷,下首秦淩已經足足跪了兩個時辰。

“知錯了?”

皇帝頭都沒抬,秦淩肩背挺直目不斜視。

“錯了,錯在金甲衛訓練不夠精湛,讓陛下您抓住把柄。”

書卷飛來,砸在秦淩膝蓋處。

整個藏書閣隻有他們兩人,皇帝強忍怒氣道:

“你想知道什麽,來問便是,居然把你娘親的金甲衛派到朕眼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