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噶想到那幫兄弟就哭笑不得,許是從前受罪太多了,反而覺得山裏清淨無憂無慮吧。
婕四禾嘴角弧度被定住,腦海深處傳來道陌生空靈的聲音。
“應山而生,隨山而逝,為山鬼之王。
逢山結緣,生生念之,為太行山鬼。”
這聲音,她最近夢裏聽到過很多次,醒後她也曾抄寫下來。
但她實在想不通,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生生念之,才是太行山鬼麽?
————
轉眼十日後,朝慶使團如期行至大蒼京城。
使團正使端坐高頭駿馬之上,身披紅棕繡鬆紋鬥篷,身後跟著六位副使。
京兆尹親自出城迎接,身後還跟著數十位文臣,遠遠可見在躬身迎侯。
可正使到了近前,似乎根本沒有下馬的打算,反而用馬鞭敲了敲京兆尹官帽。
“朝慶天朝梁正使至此,爾等帶路吧。”
幾十位文官麵露不悅之色,抬頭明晃晃看向朝慶正使,怎麽如此傲慢有失禮節。
梁正使調轉馬頭,向身後副使朗聲道:
“此城荒蠻,遠不及我天朝,我等盡快完成此行之命,趕回慶都。”
被敲了帽子的京兆尹忍下怒氣,被扶著上馬行至隊伍前領路。
他看看街邊冒著熱氣的包子鋪,又瞧瞧遠處足有七八層高的潘肴齋,耳邊是絡繹不絕的叫賣聲。
京城再如何也是大蒼都城,皇城腳下國泰民安,竟然被他說成荒蠻之地。
京兆尹瞥了眼身側趾高氣昂的梁正使,默不作聲讓馬走得慢些,引得身後人不滿歎氣。
皇城正門處,早就站滿了文武百官。
見宮門未開,梁正使當即舉起朝慶國書,大聲道:
“朝慶使團攜國書前來,大蒼皇帝陛下,還不速速開門。”
百官有些麵麵相覷,有些則是局促不安。
他們都是剛剛才接到陛下消息,被命令在宮門前等候。
被晾了快一個時辰的使團終於爆發,梁正使一馬鞭抽向旁邊內官。
“豈有此理!蒼國居然敢如此怠慢朝慶使團!”
他指著宮門處守將,命令他們即刻開門。
“不知禮數的蠻夷小國,還不開門!”
氣氛凝重,百官噤聲。
就在這時,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自隊列前方走出。
他身著紫紅一品官袍,目光投向梁正使,聲音雖輕但字重千鈞。
“梁大人,此乃大蒼國都天子之地。異國使者見閉門,理應整冠靜候,不論時辰長短天氣如何。
你這般失儀喧嘩,不敬我國天子,按大蒼律例,是要被腰斬的。”
被訓斥的梁正使臉色黑青,正要怒起反駁。
他身後一直沒出聲的林副使,像是認出了什麽,猛地瞪大眼睛,下馬對梁正使說了幾句話。
梁正使大笑一聲,騎馬靠近百官隊列,傲視眾人道:
“本官以為哪裏來的狗叫,原來是曾在我朝慶做質子的秦駙馬啊!哈哈,你這般低賤的身份,也配與我說話?”
秦淩不語,自顧將官袍寬大地袖子理齊,慢慢走向梁正使**馬兒。
眾人還未看清發生什麽,就見梁正使狼狽栽下馬來。
秦淩緩緩從皇城守軍腰間抽出長劍,在他爬起來之前,抵住了他的腦袋。
“堂堂正使,以馬鞭叩擊我大蒼京城京兆尹官帽,此時割斷你喉嚨,算是本世子替慶帝整治朝堂...”
這下不僅是朝慶使團被嚇得發抖,連大蒼百官也驚呆了。
他們這位世子殿下,今日若將兩國關係鬧僵,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倒是京兆尹,一手按住欲去規勸秦淩的大理寺少卿。
“他是吏部尚書文官之首,又是超一品世子,我等勸不住他。”
眾臣正緊張不知所措之際,“啪——!”
響亮耳光聲,響徹了宮門前廣場。
梁正使被扇得爬不起來,手指哆哆嗦嗦指著秦淩,胸膛劇烈起伏著。
“如此狂妄!朝慶定將你碎屍萬段!”
卻見秦淩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俊秀地眉頭輕輕一挑,聲音輕飄飄地道:
“哦?當年我身在慶都都能全身而退,梁正使還是想想,你們能不能全須全尾得回去吧。”
說完,秦淩大手一揮,不知哪來得侍衛立刻上前。
加上正使在內,共七人的朝慶使團,全都被用繩子捆了個結實。
“準備七個木樁,將他們綁在木樁上,放在城門外。”
秦淩吩咐完後,頭也不回地從宮門前離開。
百官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緊閉的宮門。
在場所有人皆是冷汗之冒,細聲交談起來。
“世子怎的如此跋扈,這下他可是犯了大罪”
“聽說啊,他幼時被送去慶都時,就被慶帝下令綁在城門口,足足綁了十天,吃喝拉撒都在原處。”
有人皺眉捂嘴,仿佛聽見什麽難以置信的事兒。
“真的啊,那他這肯定是報複啊!”
“總之今日之事,皆是他的過錯,我等可是無辜的。”
在眾人頭頂宮牆之上,皇帝近身內官正悄悄探出頭來。
見秦淩走了,忙拎著衣角往宮裏跑去。
————
使團被辱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慶都。
慶帝派人前去,本來是想督促大蒼皇帝,讓他們盡快將婕四禾交出來。
可現在他們竟然鬧了這麽一出,如此放肆不把朝慶放在眼裏!
“陛下,這是大蒼皇帝的來信”
宮人把信送上來,慶帝隻看了一眼,便將信丟了出去。
“他竟然敢說,此事都是秦淩一人所為,他當皇帝的毫不知情。”
婕寒雲將信撿起來,輕聲安撫道:
“陛下,您可以派馮太傅,和駐守榮州的鎮軍大將軍前去,就算那秦淩再狂妄,也不敢對這兩位身份尊貴的重臣無禮。”
另一邊,年歲已高的馮太傅狠狠打了個噴嚏。
等他回過神來時,人已經被架上了馬車。
而得到口諭的鎮軍大將軍趙何,一聽到秦淩的名字,內心激動立誓要取他首級。
當時,本是由他領軍前往北蜀邊境,可突然冒出來個駙馬。
自古以來,哪有駙馬領兵出征先例!
更別說那駙馬是異國質子,怎可令他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