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秦淩,有人說這位世子睿智機警,靠自己從慶都廝殺回大倉,所以才深得皇帝看重。

也有人說世子看似位高權重,實則根本不被睿親王放在心上,說不準哪日陛下也舍棄了他。

京中流言蜚語從不少,婕四禾覺得如今秦淩的境遇,並不比在慶都好多少。

安寧聽說費南都尉在戰場可威風了,聽說他回來了,便也跟著來了春熙宅。

一大清早,幾人院子裏就很是熱鬧閑聊,張二嘎邊教小五練劍邊接話道:

“依我看,這個秦世子過得不錯啊,你沒出現之前,人家在雄州任兩個官職,還是堂堂世子。”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小鬆撓撓頭,想了想還真是,小姐沒隨秦子期去洛安城前,秦世子可不是這般境遇。

見婕四禾不說話,費南轉移話題搖了搖鈴鐺,問:

“二嘎!頭疼嗎?”

張二嘎走過來,看著那刀上係的鈴鐺道:

“這骨鈴我也是第一次見,看來是對山鬼無效。”

想到戰場上情景,費南覺得自己真應了“活閻王”三個字,天知道,他殺敵時自己整個人都是沒有記憶的。

現在一想起來,真是叫人渾身發冷。

“這麽貴重的東西,還是先還給小妹吧。”

可張二嘎卻搖搖頭,認真對他道:

“你吃了山精,這骨玲已認你做主。”

認他做主?費南急忙站起來,“可這也太寶貴了。”,他想摘鈴鐺,可張二嘎卻滿不在乎按住他的手。

“這隻骨齡是六沼山的,你可知太行共有多少座山?”

費南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鍾,被“咣”一聲撞響。

他懵了許久,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小妹如果又取出幾隻骨鈴,這世間豈不是都是她”

“瞎想什麽呢,刨山、取精、請骨鈴,也是對身體有耗損的。”

聽二噶這麽說,他恍然大悟想起來,剛從太行山回來那些天,小妹在荊州他府上修養了許多天才有精神。

現在時不時身體也會不舒服,所有才在春熙宅內,特意開辟出一片藥園。

這園子裏種植草藥所用的土壤,都是去專門地方采買回來的,而非尋常可挖出的泥土。

“世子行事向來謹慎,怎麽現在這麽張狂,我看大蒼皇帝這次,定是繞不他了。”

安寧隨口說的話,卻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本婕四禾本就玄著的心更加不安。

“見死不救,可不是我的風格,誰叫我爛好心呢。”

她這樣自己安慰自己,衝回自己房間。

等她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外出的衣裳,叫上費都尉隨她一同出門。

剛剛在城外,婕四禾表麵看上去氣勢頗足,但心裏始終打著鼓。

雖然已經下定攤牌決心,但她真的不知,此舉能不能保秦淩平安。

她正出神,突然秦淩認真看著她道:

“禾兒,你今日出現和趙禾說那些話,是情急之下,想來護我麽?”

她眼睛眨巴了幾下,吞吞吐吐道:“胡說什麽,我隻是趁勢嚇唬嚇唬他們,也許他們怕了先不會對我出手,也許你們大蒼皇帝,保你的同時也順便能護我幾分。”

婕四禾想了想,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最壞的結果,就是你我二人都被送去慶都對麽?”

他麵向她,稍稍歪了一下頭,“別怕,我會陪著你”。

秦淩嘴角流露出溫柔的笑意,語氣有些像是在哄小孩子。

她輕輕皺眉,眼神從迷惑到難以置信的了然。

“你該不會是故意...”

秦淩移開視線,指著她腳邊那桶水問道:“藥現在可以清洗幹淨麽,確實有些灼燒感。”

說著,他蹲下身子便用手去舀水,全忘了傷口沾水會痛。

“哎~”,她拽著他胳膊,開口埋怨道:

“這水我剛剛洗過手,太髒了。”,她拉著他去藥園門口,那裏放著兩座大水缸。

手帕沾濕,她一點點幫他把臉上草藥擦幹淨。

“記得,連著三日都要來府裏找我塗藥,這樣臉上才能沒疤。”

籬笆門忽然被推開,婕四禾險些被撞到,秦淩攔腰將人抱向自己。

藥園湧進不少人,站在最前麵的謝青雲看了眼藥園,沉聲嗬斥:

“人到底在哪!”

這謝將軍發起火來,著實讓人感到害怕,小鬆悄咪咪往榮泰身後挪了挪,問看守藥園的人道:

“你們不是說小姐和世子在這麽?”

剛剛那兩個女子,也有些疑惑,說二人明明就在這兒的。

“咳...",秦淩輕了輕嗓子,所有人都轉頭看向他。

他一手摟著婕四禾,另一隻手支著被推開的籬笆門,而婕四禾左手舉起,還保持著替他擦藥的姿勢。

謝青雲見狀幾步跨過去,一把將人從秦淩懷裏拉出來。

眼見要修羅場了,榮泰忙小跑過去。

“殿下,謝將軍是來傳信的,陛下命您即刻入宮。”

秦淩道了聲好,單手伸手水缸兜起一汪水,隨意往臉上抹了把,將剩餘草藥洗幹淨。

草藥掉了後,臉上傷口泛出些紅色,叫人看著都疼,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師兄”,她開口,稍微向後幾分。

謝青雲這才察覺,自己剛剛拽她進懷裏太力,急忙鬆開她。

“禾兒,抱歉。”

見她笑著搖頭,謝青雲才鬆了口氣,提高聲音對她道:

“禾兒,剛剛城門發生之事我已知曉。你不必怕,待你我二人成婚後,師兄定會保護好你。”

看見秦淩背影一頓,謝青雲心頭才稍稍緩解幾分妒意。

他沉默片刻,開口問:

“你今日為何這麽做,禾兒,激怒慶帝不是雪上加霜。我已向陛下說明,勢要求娶你為妻,懇請陛下保你留在京城。相信我禾兒,我不會讓你出事。”

“師兄...其實,小時候說過的話,你也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謝青雲不明白禾兒忽然說這種話,他解釋道:

“我答應過你,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那不是兒戲。”

她握住他的雙手,眼裏多了幾分成熟溫柔之色。

“師兄,你現在是禁衛軍統領,天子手下做事受百官敬仰,我不能連累了你,更不能總靠別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