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雲回握她的手不自覺用力,“我怎會是別人?禾兒,你在怪我當年沒去找你麽,怪我當時真的以為你已經…”

“不”,見師兄激動,婕四禾連忙解釋:

“以師兄現在的身份地位,最好不要再與我攪在一起,當年太行山山鬼潰逃四散,現下我隻希望大家都過得好。”

她能察覺到自己身體裏,山鬼之力在逐漸變強,好像有另一種力量在蘇醒。

而這種強大的力量,也在悄悄吞噬她的精力,使得她總是虛弱困倦。

是福是禍…她根本無從知曉。

“禾兒,你在擔心我。”

謝青雲看向婕四禾的目光變得異常溫柔,他幾乎壓製不住內心的狂喜。

“禾兒,其實我從小時候,就已經…”

“四禾姐姐~你答應給我種的神秘果呢!”

安寧縣主像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正迎上謝青雲刀子般鋒利的視線。

她放慢腳步,猶豫著邊走邊問:

“你們,在說什麽?”

不知怎的,見安寧來了,婕四禾內心反而輕鬆許多,狠狠鬆了口氣。

她指著角落一顆半人高的植物,“在那兒,需下月才能結果。”

安寧喜滋滋拉著她去看,謝青雲隻得將沒說完的話吞進肚子裏。

————

初秋好似一下就變涼了。

春熙宅裏落葉,比昨日多了兩倍。

婕四禾給自己加了件白底綠梅的鬥篷,烏發在腦後鬆鬆挽起來,踩著落葉聽脆響。

院子裏家仆們來來往往,路過她時都會低首行禮,她雖說了幾次不必,但沒效果便隨大家去了。

“真是涼了,記得給宅裏人都添兩件衣裳。”

她囑咐著小鬆,又問道:

“世子還沒來麽?”

小鬆點了點頭,遲疑著說:

“小姐說世子的臉需要連著敷藥三日,可他前個、昨個都沒來,現在這天都快黑了。”

婕四禾自己亦是困惑,明明那天都叮囑過他。

難不成他還耍起世子威風來,要她親自去世子府給他塗藥不成。

她可沒那功夫,反正臉是他自己的,他自己都不在意,她跟著操心做什麽。

“不等了,天黑便落鎖。”

“是”

夜幕降臨,門外熱鬧聲漸漸散去。

小鬆命人於門內落鎖,轉頭卻跟婕四禾撞了個正著。

隻見張二嘎跟在她身後,腰間掛著山鬼口袋,兩人一副要出門的架勢。

“小姐您,該不會要去世子府吧。”

見婕四禾悶悶的不答話,小鬆識趣讓人開門,想了想自己也跟著出了門。

大蒼京城宵禁時間很短,所以此時街上還有擺攤小販沒走,零零散散有百姓在討價還價。

“姑娘,最後五根甘蔗,甜的緊便宜賣您。”

張二嘎扛著甘蔗,念叨還挺重,問婕四禾買這幹嘛。

她腳步不停,“送禮,世子府給春熙宅送過喬遷大禮”。

身旁小鬆簡直不敢相信,指著那捆子甘蔗:

“小姐,您要麽不送,要也送些好看的,這甘蔗您…”

可婕四禾卻不服氣的將頭一仰,眯著眼睛問:

“甘蔗怎麽了,便宜~你以為我養一大家子容易?”

當三人來到世子府門前時,榮泰看見那捆甘蔗腦袋一抽。

“這是…”

“初次來府,總不能空著手”

婕四禾說完,便要進府去,被榮泰張開雙臂攔了下來。

“婕姑娘,我們世子已經睡下了。”

她可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婕四禾轉身便走,倒是讓榮泰不知所措了。

果然,她走了還沒三步,榮泰竟又追了過來。

隻見他麵露難色,深深向婕四禾行了一禮道:

“姑娘可千萬別和我們世子說,是我放您進去的,就說...就說是你硬闖的。”

她狐疑看了看榮泰,被領進了世子府。

人剛走到二進院,還未到進正房,便聞到股極為濃鬱地藥味。

婕四禾腳下步子變得急促,眼看就到正房前院,迎麵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不是費都尉的妹妹麽?她怎麽在這。”

小鬆轉頭問榮泰,他已上前對費微然道:

“費大小姐,現在時辰不早了,小的派人送您回費宅。”

費微然充耳不聞,直直看著婕四禾,語氣不善:

“請問婕姑娘來做什麽?”

“額,婕姑娘是...”,榮泰說了半句,往後倒退幾步,小聲向婕四禾與小鬆解釋道:

“費家其實與我們已過世王妃,沾著些遠方親,幼時兩家還定過娃娃親。隻是後來我們世子被送去朝慶,這娃娃親就作廢了。

但這次世子進京後,費大小姐就常找理由來世子府,隻是都被殿下婉拒門外。今日我們世子沒出麵,她就硬闖了進來。”

婕四禾心裏焦急不想理她,自顧向前走去。

“站住,本小姐還未讓你走,現在天色已晚,請婕姑娘不要打擾秦哥哥休息。”

費微然伸手去擋,卻被張二噶一胳膊肘懟了個踉蹌。

“粗鄙俗人!你敢對我動手!”

她欲追過去,容泰急忙叫人將她攔住。

“費大小姐啊,我們世子還等著婕姑娘救命呢,您行行好,您一千金大小姐,天黑還在我們世子府,傳出去對小姐名聲有損啊。”

可費微然哪裏管那些,轉身便要回去世子房裏。

她氣衝衝推門而入,剛要開口,卻被婕四禾一個眼神嚇住。

眼風掃過仿佛帶著千鈞重量,連緊跟而來的榮泰都覺得壓力十足,沒有怒火卻裹挾著威脅。

那雙眼睛好像在說:“再吭聲,就割了你的舌頭。”

房間裏藥味更濃,幾個已經放涼的藥碗都在桌上,伺候的下人手裏還端著剛熬好的。

婕四禾明白了,剛剛榮泰撒謊說世子睡了,定是秦淩安排不讓外人他受傷。

而榮泰沒忍住,請自己進府,則是因為秦淩這不吃藥的毛病又犯了。

無論受多重的傷,他都不肯喝藥,那是為了在慶都謹慎小心活下去,而養成的致命習慣。

“扶起來”,她命人將秦淩扶起,靠在自己身前,另一手接過湯藥碗。

身體相觸瞬間,她聞到極重的血腥味,胸前也傳來溫熱之感。

她眸光顫抖下移,才發現他後背素白褻衣之上,紅漬斑斑。

“為何不給你們世子處理傷口!”,突如其來的斥責,讓榮泰與小鬆心裏皆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