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小鬆,她極少見小姐發火。
倒是張二噶環顧整間屋子,想著今日怕是要在世子府留宿了。
榮泰覺得脊背發涼,不是他們不想處理,府裏連醫師都請來了,可世子他不讓人碰啊。
那沾血的外袍內衫,都是趁著他暈睡時,三四個人躡手躡腳脫換下來的。
“拿金瘡藥、剪刀、水和幹淨的布來!”
婕四禾發了話,可屋裏下人卻猶豫著沒有動作。
侯在床邊的金甲衛卻立刻行動起來,很快便取來了婕四禾要的東西。
費微然見狀,一把扯住其中一名金甲衛。
“她可是山鬼,居心叵測若是傷了世子怎麽辦。”
可金甲衛卻開口道:
“主子交代過,他不在時,可聽婕姑娘驅使。”
她詫異鬆開手,嬌俏容顏因氣憤而扭曲變形,衝上前去,想要將婕四禾從床榻上拉起。
這費家大小姐平日可是謙和有禮的,今日怎的如此不顧形象。
榮泰不由得咂舌,自家殿下魅力果然還是太大了。
可能是察覺自己動作太過粗俗,有失千金小姐分寸。
費微然努力平複呼吸,叫她從**起身。
“婕四禾,秦哥哥不喜別人碰他,我們用了許多法子都喂不進藥。你以為你是誰,竟然在世子府裏對我們指手畫腳。”
婕四禾手上動作麻利剪開褻衣,原本還在昏昏沉睡著的秦淩,忽地伸手死死抓住她胳膊。
他眉頭緊皺忽地睜開眼,腦袋從她肩頭抬起,費力坐直。
費微然見狀立刻湊過去告狀:
“秦哥哥,她隨便闖進世子府,沒經過你允許,還敢坐在你**,你一定要…”
她話沒說完,秦淩已經鬆開抓著婕四禾的手,整個人放鬆下來,額頭抵在她頸窩。
所有人都識趣扭過頭去,隻有費微然表情僵木。
他聲音很弱,但婕四禾還是聽清了,他說:
“你來了…”
她嗯了聲,叫他側身躺下來,自己給他處理傷口。
秦淩十分順從,隻是他沒有躺回頭枕上,反而直接枕在她腿上。
她“嘶”了聲,可又不忍再讓他挪動,隻能用這種別扭的姿勢為他處理傷口。
後背上一條條,都是被鞭打後的傷,用皮開肉綻形容當真一點都不為過。
她已經盡量很小心,但處理傷口時,他身體還是會偶爾發抖。
“金瘡藥雖有效,但用春熙宅的藥草能恢複更快。二嘎,你知道該用什麽藥草,多回家取來些。”
婕四禾頭也不抬,專心處理傷口,她甚至沒注意,費微然是幾時離開的。
新煎的湯藥已經送來,婕四禾親自從下人手裏接過藥碗。
秦淩頭發沉,但還是硬撐著讓自己坐起來喝藥。
他撐著床榻的胳膊青筋暴起,隻動彈一點,額間就滲出豆大汗珠來。
“咳…,你們先出去吧,我會看著你們世子喝藥。”
眼看屋裏就剩二人,婕四禾按住他的身體,叫他躺回去。
秦淩乖乖照做,問藥要怎麽喝。
她沒理他,從遠處圓凳上扯了個軟墊,丟在床邊地麵上。
“哎呦~世子殿下真是金貴,還得被人伺候著喝藥。”
婕四禾邊打趣,邊哎呦一聲跪在軟墊上,她將藥碗放在手邊,用小勺舀起少許湯藥。
她小心著吹散熱氣,一隻手喂他,另一隻手用帕子在他嘴角處接著。
每次勺子舀的藥都很少,幾乎沒浪費,都被他喝了個幹淨。
秦淩微微偏過一點頭看她,越看越移不開視線。
“冬瓜糖?”
她從荷包裏摸出顆糖,搖了搖手。
“禾兒,那是哄小孩子用的。”
聽他這麽說,她可不讚同了,馬上生氣道:
“不識好人心,這冬瓜糖可是我愛吃的,現在送你還不要。”
她皺著好看的眉頭看他,指尖那顆被青色油皮紙包裹著的糖果,發出稀碎聲響。
見他伸出手,婕四禾眉頭一挑,唇角下意識劃出抹弧度。
她笑了…這一刻,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胸膛深處燃燒起來。
硬糖入口瞬間,清甜滋味彌漫開來,覆蓋了剛剛湯藥濃重的苦味,也好似麻痹了後背傷口的疼。
她許是有些累了,幹脆坐在地上,下巴枕在雙臂上,就那麽用軟軟眼神看著他。
“還苦麽?說說吧,怎麽傷了”
秦淩沒說話。
他微微起身,左手掌托著她後頸,她瞪大了眼睛被迫靠近他。
下一瞬,他吻了上去。
動作很輕,隻是唇瓣相貼,帶著幾絲藥的氣息。她伸手推他,可秦淩力氣大的驚人。
婕四禾想再用力,卻聽到他喉間發出隱忍悶哼,他背後傷口定是被扯到了。
思及此她不再掙紮,手指緊張地偷偷捏緊了被子,同時在心裏不斷默念:
就當做被狗咬了一口,對,被狗咬了口。
可下一秒,她腦海瞬間像爆了簇焰火。
秦淩加深了這個吻,手掌更加用力讓她貼向自己,他微微啟口吻向她嘴角。
舌尖帶著冬瓜糖的清甜,溫柔在唇間起舞,她還未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秦淩半起身,另一隻手攔住她背脊。
天知道他力氣有多大,竟讓她整個人拉起,扯上了床榻。
婕四禾隻覺天旋地轉,整個人不知怎的,已被他壓在身下。
“秦淩,你唔…放開”
未說完的話黏碎齒間,那顆未融化的糖,在口中被迫俏皮挪動著位置。
這情景,讓她有刹那間失神。
是誰曾經不愛吃藥,得被人用糖哄著,才能乖乖聽話。
而她又不喜歡普通糖果,覺得太甜、或太酸、或太膩。
是他親自去廚房,想了各種法子,用冬瓜做成了糖果。
從此,她每次喝藥都要吃冬瓜糖,有時撒嬌想再討兩顆,秦淩不允,她便撒嬌去搶。
每每這時,他便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吻她,兩人鬧得不亦樂乎。
感覺她不再掙紮,秦淩心一驚,他剛剛做了什麽!
她眼睛緊閉著,眼尾有淚水劃入發絲裏。
他手指顫抖著撫過她耳後頭發,聲音顫抖充滿後怕:
“禾兒,對…對不起。”
她睜開眼,裏麵有淚水盈盈,他聽到她哽咽著吐出幾個字: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