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芝她愛慕我,又憐我質子身份,她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見過我在慶國受過的所有屈辱,我絕不允許朝家之女生下我的孩子;
20年謀劃等到這一日,終於能離開這令人厭惡作嘔的公主府,離開這困我的慶都。”
婕四禾將從前他日譜裏所寫的內容,一字不差的念出來,秦淩瞳孔猛地收縮,眼神充滿了天崩地陷的惶然。
那些那親筆寫下的字,皆變成了如今割裂他救命繩索的刀,斷了他不甘追索的最後期望。
原來,她真的...早就看了他的日譜,所以今日才會在發現地道後直奔書房。
他以為日譜早就消失在大火裏,沒想到在那之後,她就已經看過了。
這些他拚了命“彌補”的日日夜夜,那些傷人話語麵前,都顯得那麽不堪一擊。
秦淩甚至已經不敢看她的背影,從心底泛出的涼意,令他臉色白的灰白,手更是冰冷到極點。
“世子殿下,我們曾經的夫妻一場,彼此間都不夠坦誠。
世子用對我的包容寵愛,費力遮掩著內心對我的憎恨厭惡。
而我隱瞞自己的身份,妄想和你擁有未來平靜安穩的生活。”
秦淩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我...”,他終於發出一個字音,卻崩碎破裂的不成樣子。
他抬起胳膊,想隔空虛握住她的手,“如果我說...那些話都不是真的,隻是想騙過我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你能不能最後信我一次?”
見她轉過身,秦淩迅速抬起頭,眼眶紅得駭人。
婕四禾視線並沒有看向他,而是像落在他身後某個無形的點上,她聲音比剛剛更輕,更平靜。
“我覺得自己沒怨過你,畢竟,我們本就不是該有交集的兩個人。看過你的日譜,我隻可惜沒能當麵向你道歉,不知道自己給你帶來那麽多痛苦。”
她敘述的太平靜,以至於秦淩害怕到了極點,“別...”.他幾乎哀求的開口。
可她依舊注視著其他方向,喃喃開口:
“從來到大蒼,我始終覺得自己像是你的玩具,厭惡了丟掉,舍不得了拿回來。現在你為我做這些,說要我與我同生共死,讓我恍惚覺得已經看不清你了。”
她不再說下去,嘴巴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將許多未說完的話壓下去。
屋子裏安靜的可怕,她走向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緩緩滑落,而是抑製不住倏地滾出眼眶。
“我們已經和離,不再是彼此最親密的人。你是世子,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不要為區區一個我,始終耿耿於懷。”
說完,她拉開房門,冷風撲麵而來吹幹了臉頰的濕潤。
秦淩被巨大恐懼籠罩,他知道,如果他這次放她離開,將會永遠失去她。
他轉身猛地抓住她手腕,胸腔劇烈起伏間,深吸一口氣,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我...沒有辦法,就算是恨我,我也要你心裏,始終有我的位置!”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拉扯間她險些摔倒,被他長臂一攬抱緊在自己懷裏。
書案紙筆被掃落滿地,婕四禾被困在他懷裏,還未緩過神來,便已被抱上了書案。
“你做什麽!放開我!”
秦淩力氣大的驚人,單憑一隻手,便將她雙手高高擒過頭頂。
“本來...你就該是屬於我的,難道我們不該補上洞房花燭麽!”
他眼底血紅水波顫抖,可怕的像是隻即將失控的豹子。
唇壓下瞬間,婕四禾張口狠狠咬住他肩膀,眼神堅毅又明亮。
或許是疼痛喚醒了失控的情緒,他將她緩慢從桌上抱起,重重呼出一口氣。
她聽到他在耳邊,哽咽的顫音裏帶著絕望:
“禾兒,抱歉...”
秦淩放開她,自書架最高處內側,取出個雕花匣子。
將匣子打開推到她麵前:
“我一直替你保管,現在物歸原主。”
是那顆“凝心丹”。
他拇指在匣子後輕按了下,隻聽“哢噠”一聲,匣子後麵彈出個暗格。
裏麵有一片形似葉子,暗紅色的東西,散發著奇怪味道。
“這是龍涎定魂香的葉子,算作這次你為我醫治的謝禮。”
他將盒子重新關好,告訴她打開暗格的機關在哪裏。
“遇到危險時,將它含在舌下,它會令人摸上去脈細全無,身體逐漸變得冰冷,看著跟死人無異。
待三日後,龍涎定魂香藥效散去,人會逐漸蘇醒過來,對身體沒有損傷,危急時用它來逃命再好不過。”
婕四禾接過匣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轉身離開。
人出去後,秦淩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磕在石磚地麵上。
他一隻手臂搭在桌上想站起來,可身後盡數崩裂開的傷口,卻讓他動一下都覺得費力。
到底是傷口太痛,還是支撐他站起來的理由離開了。
眼前忽地出現一片陰影,他低垂著的頭緩緩抬起,碎發遮擋了視線,視線開始混沌不清。
整個身體砸向地麵瞬間,他幹脆閉上了眼。
熟悉味道傳來,他跌入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
輕歎聲自耳邊傳來,秦淩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他的寶貝,心軟是她永遠唯一的“缺點”。
婕四禾拖住他癱軟無力的身體,雙手摸到一片溫熱濕潤,她看見自己手掌之上,沾染了些許紅色。
“下次,我再也不會心軟回頭了。”
他雙臂緩緩環抱住她,低聲道:
“好,下次。現在我受傷了,再讓我抱一會兒吧。”
她將他從冰涼地麵扶起來,他忽然認真看著她道:
“自作主張、自以為是、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秦淩就是這麽可惡的人。”
但轉而,秦淩話鋒一轉,有些不服氣地道:
“你不也是這樣子,我們八年夫妻,瞞著我挖地道、攢銀子、又隱瞞山鬼王身份。”
婕四禾“嘶”了一聲,這人竟得寸進尺起來了。
“你剛剛可不是這態度!”
她頗懊惱,自己就不該回頭來。
可秦淩卻皺眉不語了,像是背上疼的厲害,臉上毫無血色。
門外本是很安靜的,但忽然變得嘈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