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攙扶,提起群擺走下去,地道裏有些陰涼,好在沒什麽穢氣,像是時常有人打理。

走了不到一炷香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向上台階。

推開頂板——

這是誰家堆放木柴的後院?

小鬆爬出來啞然失語,這不是春熙宅嘛!

後院堆放雜物的地方,這地道出口就在院角那棵老梅樹下。

這裏是婕四禾從未來過的,如果不是小鬆提醒,她還沒認出這是自家宅院。

怒火竄遍四肢百骸,他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居然在世子府和自己家裏挖了條地道!

婕四禾很快反應過來,若不是春熙宅裏有他秦淩的人,秦淩怎麽可能,瞞著她挖這麽個地道。

“把春熙宅所有人召集來此處!”

“是、小姐”

小鬆急忙跑去,迎麵卻和一人撞了個正著。

草藥根莖上沾著新鮮泥土,散落滿地,小五見到婕四禾很是興奮,身上灰撲撲便要去抱她。

這幾個月,小五個子長了不少,瘦下來之後更活潑了,果然不是智力有問題,和普通少年沒兩樣。

“姐姐~草藥~”

他指了指地上草藥,臉上笑嗬嗬的,像是在等姐姐誇獎。

小鬆驚訝捂住嘴巴,心裏暗罵小五這個小笨蛋。

她過去指著地道入口,問小五知不知道這是什麽。

“逃命用~逃命用的,小五秘密——”

他笑得開心,仿佛做了件驕傲的事。

好啊,真好!

把探子放到她家裏來了,知道打小五主意,認準他好騙了呀。

婕四禾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腳將地道蓋板踹開。

小五被聲音嚇得不清,抓著她手臂,皺緊眉頭像是在想什麽。

他眼睛一亮,把榮泰叫他背下來的話一字一句念出來。

“姐姐,當務之急逃命為先,後院梅樹下地道可通世子府竹林,金甲衛會在那裏接應,送姐姐出城。”

小五念了一遍沒停,又重複三四次,越說越緊張,還拉著她要進地道裏去。

察覺奇怪,小鬆過去拍著小五後背,一下一下安慰他冷靜下來別緊張後,開口問:

“小五,是有人教你這麽說的麽?”

他果然點點頭,恢複冷靜後,說話也有條理許多。

“保護姐姐秘密,榮泰哥說,家裏大亂有官兵來,就帶姐姐進地道。”

這下小鬆明白了,她忐忑看向自家小姐。

看來是世子自作主張,挖了條密道,在小姐有危險時讓小五告訴她。

隻是,這做法看似是保護,但著實也有點叫人生氣。

“秦哥哥?”

小五趴在地道口,朝裏麵使勁兒看,奇怪地嘟囔著。

“他呢?怎麽沒來!”

歎了口氣,小鬆將他拉起來道:

“世子當然不會來了。”

可小五卻使勁兒搖搖頭,手指用力指著地道口,大聲地道:

“秦哥哥說!姐姐不去,他就來!他陪姐姐、同生共死。”

另一邊,世子府。

秦淩已經能下地走動,他穿著素白褻衣在房中悠閑喝茶,算著時間應該要塗藥了吧。

可左等右等,她卻沒來。

“榮泰!”

“回殿下,小的也奇怪,婕姑娘本是說晚些才回去,可突然沒了蹤影。”

榮泰拎著山鬼袋子回來,怎麽找都沒有那主仆二人身影。

正說著,金甲衛聲音從外頭傳來。

“主子,婕姑娘去了您書房,我等——不敢阻攔。”

他茶杯一抖,眼神閃出幾分戾色。

榮泰立刻屏住呼吸,不敢看自家殿下。

“我…我沒做什麽額”

忽然,他想起來了。

“殿下,這幾天我每日都要往返兩家,實在是耗費時間。那用來裝藥的山鬼袋子又寶貴,我不敢讓其他人去取。

所以…我就,就”

榮泰說話聲音越來越小,下一瞬,茶碗被秦淩揮摔在地。

早知道,他就不該為了省時間,去走地道啊。

榮泰自知犯錯,垂著頭不敢吭聲。

直到世子起身大步走出屋去,他急忙拿起披風追出去。

“殿下!您傷沒好,秋天涼不能吹風啊。”

可秦淩卻猛地轉頭,指著他鼻子罵道:

“若是她看見什麽不該看的,你就死定了。”

————

書房門敞開著,下人們圍在門口卻不敢進去。

金甲衛都被唯命是從的女人,其他下人哪裏敢阻攔呢。

見世子隻著單衣風風火火趕來,眾人即刻四散離去。

書房裏,婕四禾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架前翻看著什麽。

緊隨其後趕來的榮泰,跑進書房裏,一眼便認出她手上捧著的,正是自家殿下的日譜。

完了,這就是書房裏唯一不該她看的東西。

自己這下死定了。

秦淩一掌狠狠拍在他後腦上,將他整個從書房丟出去,把門關緊。

她始終低頭看日譜,他也不敢做聲。

他想起自己留在公主府的那個本子,上麵寫滿了對她的“厭惡”。

卻把那些快樂的、難以替代、此生無法忘懷的感情,寫在了自己心裏。

在她“死後”,他自己曾不止一次想過,那本日譜寫的都是實話麽?

還是他內心察覺到了對她的愛,但自尊不允許他麵對,所以他頻繁記錄著,用紙筆暗示自己。

你不愛她,你憎恨她,厭惡她!

可越是欲蓋彌彰,越是虛假。

婕四禾翻看著他的日譜,很久很久,直到身後傳來他咳嗽聲。

她這才發現,他竟隻穿著單衣。

“也就隻有你,才會這麽肆無忌憚,隨意翻看我的東西。”

他自嘲笑笑,其實他寫的東西不多,隻是有些習慣不好改掉罷了。

婕四禾將本子放回原處,開始整理被她翻弄,有些雜亂的書架。

“求陛下讓你來京、讓榮泰在春熙宅放眼線、在你我二人宅子裏挖地道,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呢。你喜歡記日譜的習慣,還是沒有改。”

沒有感動也沒有被隱瞞的憤怒,隻是很平靜的,像舊日好友在閑聊。

她將最後一本書冊放好,指尖磨蹭著書角,黯黯出神。

“今日朝陽芝又喝了兩幅助孕湯藥,她不知每月同房時,我都會將昏睡迷藥混入熏香籠,我二人從未有夫妻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