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四禾聲調變得極大,秦淩雙手緩緩壓在書案上,眼神充滿上位者的傲嬌無情。

“所以,他們的使命,就是聽命與我。”

此刻麵前的人變得陌生,她覺得自己無比可笑,竟然覺得已經了解了全部的他。

秦淩完全忽視屋子裏的她,讓榮泰喚那十名金甲衛進來。

雖然這次很大可能有去無回,但從金甲衛臉上依然毫無波瀾,看不出丁點畏懼、膽怯。

他們就像沒有生命力,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行屍走肉,眼裏隻有主人。

“定還有其他法子,你讓他們過去,無疑是送死。”

婕四禾語速快的驚人,手臂不經意將旁邊花瓶撞倒,瓷片碎了滿地。

屋子裏氣氛變得凝重,明明她才是外人,可榮泰卻覺得自己與金甲衛們,才是礙事的那個。

“對太行山鬼來說,這世間諸國命運如何皆與你們無關。

而對我來說,大蒼每個百姓都尤為重要!

若能解西北邊境瘟疫之災,別說是十個金甲衛,就算賠上整個世子府,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婕四禾像是聽見了世間最大的笑話,在她看來,人與人之間不僅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人命與人命之間也是平等的,一個人與十個人分量都是一樣的。

“禾兒,整個京城,除了我沒人會去管西北。”

接連三日的早朝,氣氛都墜入低穀,滿朝文武百官提起瘟疫便心生畏懼。

在聽說了西北邊境瘟疫嚴重後,他們沒有想著如何控製、如何解救,反而提出了個設想。

如果…有邊境感染瘟疫之人,從那裏跑了出去。

那整個大蒼,豈不是都會逐漸被瘟疫籠罩,若蔓延開來,大蒼就成了人間煉獄。

所以,為今之計最安全的法子,就是讓西北邊境自己救自己,將瘟疫徹底捏死在根上。

秦淩始終靜默不語,他心中默算著,那碩大的胤城,和邊境二十六村舍,到底有多少條人命。

而定北軍,常年駐紮西北邊境,西北本就大漠黃沙荒涼非常。

幹旱的土壤、滿目蕭然,定北軍頂著這樣困苦的條件,在那裏一守便是幾十年。

可如今,竟要被一場瘟疫,而被徹底舍棄麽!

“殿下,藥包等已經製作完畢,預計明日下午,所有婕姑娘列下的藥材,都可準備完畢。”

外人有人來稟報,秦淩點點頭。

“後日一早立刻啟程!”

“是!”

晚上,婕四禾破天荒沒有吃幾口飯,扒拉著碗,卻不往嘴巴裏送。

小鬆想問,是不是菜不對胃口,婕四禾卻皺眉向張二嘎問道:

“大蒼皇帝下令不許人去西北邊境支援,可秦淩大張旗鼓采買藥材,不會引人注意麽?”

把嘴裏饅頭咽下去,張二嘎連想都沒想,直接道:

“兩種可能,第一他手下人辦事利索,不會讓人抓到把柄;第二,大蒼皇帝知道這事,故意放他去辦這事。

此行若順利能救下西北百姓最好,若不順利,那皇帝啊就能隨意拿捏他。

不管是哪種可能,這秦世子可都是個厲害家夥,我有點佩服他的膽量啊。”

安寧放下筷子,使勁兒鼓鼓掌,對他這番言辭十分認同。

他撇了眼安寧,不耐煩地問:

“縣主不哭哭啼啼了?在我們這吃完飯就走吧,春熙宅可沒有空房間給縣主。”

“哎你!”

兩人又要吵起來,婕四禾蹭地站了起來,什麽話都沒說就出了飯廳。

密道裏散發幽暗的光,她第一次自己走密道,不敢走得太快。

手裏拎著的幾個香囊,散發著奇異味道,在出地道前,她停了下來。

額間金光微閃,她將香囊貼近自己心口,許久她手心有了些濕意,開始大口喘著粗氣。

夜色已經深了下來,她從樹林鑽出來,涼風吹的她打了個寒顫。

府中巡夜見到她,略吃了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將手中燈籠交給她。

“世子殿下還在書房”

說完,巡夜便離開了。

榮泰本在門外守著,見婕四禾來,他立刻跑著迎過去。

“這裏麵有十枚香囊,讓金甲衛們務必隨身攜帶,我不知道能保護他們到何種程度,但肯定比你們的藥囊更有效。”

說完,她把包袱交到榮泰手裏,自己準備回去。

榮泰有些激動,打開包袱看了看,有些疑惑地叫住婕四禾。

“婕姑娘,我們殿下那支呢?沒有他的份兒麽?”

前麵人腳步一頓,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可問了兩便,榮泰的話都是一模一樣。

“共去十一人,世子殿下也去西北。”

她將視線落在榮泰手裏的包袱上,那些香囊裏塞滿了藥圃珍稀藥材。

那些藥非常難得,有防瘟疫侵體之效。

為了讓藥效更強更持久,她將能釋放的山鬼之力,都注入了香囊之中。

現在她連走路,腳步都十分虛浮,山鬼之力至少要幾十天才會再積蓄。

她…沒法子,保他安全。

榮泰從書房出來,示意她可以進去了,門檻其實不高,可婕四禾沒什麽力氣,險些絆倒。

眼疾手快地,秦淩一把將人抱住,看出她臉色不對,忙讓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榮泰告訴我了,我替金甲衛感謝山鬼王,你可真是再厲害不過。”

說著,秦淩誇張地豎起大拇指,想要逗她笑笑。

可她卻板著一張臉,故意扭過頭去不看他。

“還在生氣?白日實在心思雜亂,說話重了些。”,他獻寶似的將桌上山楂芙蓉糕拿過來。

見那日她喜歡吃,秦淩便命人每日都準備一份,想著若有機會,她還能嚐到。

“小女子粗笨不堪,哪敢生世子殿下的氣。太行山鬼都是見死不救、鐵石心腸之人,比不得殿下這麽舍生取義,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伶牙俐齒說的就是她了,秦淩忍俊不禁,但很快他察覺到話裏不對勁兒。

“你知道了?”

這個榮泰,明明叮囑過他不要亂說。

院子裏榮泰狠狠打了個噴嚏,最近風寒症鬧得他腦袋昏昏沉沉,健忘不說耳朵也不靈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