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淩,後天我來送你,一定要等我。”
她直起身子,盯著他的眼睛,話語無比認真。
秦淩鬆吐口氣,笑意自嘴角蔓延至眼睛,他伸出大手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
“好”,他話的很輕,忍不得靠近她,將她帶進自己懷裏。
“禾兒,不用擔心,我會平安回來”,懷裏人破天荒沒有抗拒,半響,才聽到她悶悶出聲。
“秦淩,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時間倒流回他領兵出征那日,她撫摸著送給秦淩的戰馬,故作輕鬆打趣道:
“一定要把我的夫君平安帶回來哦”
明明是輕鬆的語氣,但她終究忍不住紅了眼睛。
淚眼婆娑間她看見他接過韁繩,跨馬而上。
他俯下身子,用手溫柔撫去她的眼淚,安慰著她道:
“朝陽,不用擔心,我會平安回來。”
如今這句話,像一句回旋鏢令秦淩措不及防。
他感到胸前衣裳濕潤,她哭了…
置於她背後的雙手漸漸收緊,他五指緊攥泛出青白色。
他的腦海裏,反複回憶著當初分別時刻。
當時,他滿心雀躍激動,恨不能立刻領兵衝出慶都,離開困著他的牢籠。
以至於他忽略了心愛之人的淚水,敷衍又決絕的離開,可她始終記得啊,記得那句他沒完成的承諾。
“禾兒,如果我回不來,你會偶爾想起我麽?”
她從他胸前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
為了掩飾尷尬,她抓了塊山楂芙蓉糕咬了一口。
“你可是秦淩,就算置身異國,也依然憑自己之力全身而退,還將慶帝氣了個半死。
現在你可是唯一一位有尚書之職的世子,若這麽年輕便死了,世子殿下甘心麽?”
秦淩覺得她有時說話真是有趣極了,隻是從前為什麽,沒有能珍惜兩人安靜說話的時刻。
他想再為她親手做冬瓜糖、親手製冰酥酪,看她蹲在地上看螞蟻搬著甜糕排成排,看她向自己撒嬌的樣子。
天知道,看見她為自己受傷而心急如焚時,他內心有多雀躍瘋狂。
那是他的寶貝,在心疼他、為他擔憂。
她擔心的是秦淩,而不是她的師兄。
本來天真的以為,時間還有很長,他可以保護她,守在她身旁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可沒想到,分別的日子,就這樣讓人措不及防。
見他隻是眯著眼睛笑看自己,不發一言的樣子讓人心急,婕四禾提高聲調問:
“世子殿下,聽見小女子說話了麽?”
秦淩終於點點頭,語氣充滿輕鬆釋然:
“若以我之命,換西北百姓安危,那怕隻有一人也是值得。唯一不甘心的,是與你在一起時間太短。”
她視線漸漸下落,不去看他的眼睛。
耳邊響起他的歎息聲:“可惜,這世間沒有後悔藥。”
夜已經很深了,他叫人拿了件自己的披風為她係上,親自從地道送她回去。
灰暗燭光裏,隻有兩人腳步聲和呼吸聲,直到前麵漸漸出現更明亮的燈籠光。
小鬆與張二噶站在遠處,婕四禾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發現他並沒有跟上來。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牆上燭火微微顫動,在他側臉暈開了毛茸茸的光邊。
見她轉頭,秦淩笑了...從眉梢移到嘴角,慢慢笑容**漾到了整張臉上。
他轉過身去,走向昏暗的前方。
婕四禾也轉身向前走,她喉嚨裏像是堵住什麽東西,想說話說不出來,隻能輕輕吐氣呼氣。
她手裏緊握著一把鑰匙,腦海裏回響著剛剛他對自己說的話:
“禾兒,你是山中清泉,清澈又通透知世故,卻又不世故。是穿過林間的風自由自在,是積雪下小睡的青草,充滿生命力。
謝青雲再三請求陛下下旨此婚,如果你覺得婚姻對你而言是牢籠,便不要踏進去,我相信你會生活的很好。
我希望,有一日你若真的穿上嫁衣,是因為真心愛他,而不是其他原因。”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就好像是陳年舊友在聊天,馬上要分別時,他交給她了一把鑰匙。
“陛下所賞賜的金銀皆在庫房,如果我出事,宮裏勢必會來人將所有東西搬走。
但你手裏這把鑰匙,能打開世子府書房密室,密室裏存放的,是我母親和外祖母留下的私產。”
見她要拒絕,秦淩立刻補了句道:
“先幫我保管,若我能回來,定找你取。”
他為她撫去肩頭灰塵,漫不經心地道:
“我不知道你買宅子的銀子從何而來,但養活春熙宅那麽多人,花費總是大的。”
婕四禾搖搖頭,想將鑰匙還給他,看他不伸手她便有些急了。
“自己家人,我自然可以養活。”
他笑笑道:
“春熙宅怎麽說也有一百人,除了你小兄弟帶來的那幫人,其他都是你在京城救的可憐之人。
百姓安居樂業是大蒼朝廷之責,可卻要你來幫忙救助,我世子府出些銀子,也是理所當然。”
見擰不過他,婕四禾隻得小心將鑰匙收好,約定好之後一定要還給他。
小鬆往前迎了幾步,為她照亮腳下的路。
離開密道前,她下意識看向身後,那裏已經沒有了他的影子。
在她前方,有春熙宅的溫暖在等待自己,可秦淩呢,他前方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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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婕四禾特意強迫自己睡了個懶覺,早餐又將自己吃得飽飽。
她嚐試了一下,果然,調不起一絲山鬼之力。
張二嘎手撐著桌子,好奇看著她。
“山鬼之力看不見摸不著,你到底怎麽控製的呢?”
她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用的不太熟練。
畢竟,小時候她不太能感覺到身體奇異的地方,去了慶都後遠離山林,山鬼之力更是一絲都沒有。
直到她離開慶都,腦海裏有個聲音,活著就要進山,將自己埋進土裏。
自那之後,她便感覺身體非常奇怪,許多從前腦子裏不曾有的記憶也出現了。
比如,如何讓山林聽自己的話,如何運用身體裏的力量,這些東西仿佛與生俱來,隻是現在才突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