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她睡的很沉，沉到沒有做任何夢。

醒過來時，天光已是大亮，婕四禾匆匆穿好衣裳拉開門。

門外台階上，小鬆正吃著熱乎乎的烤地瓜，榮泰則乖乖舉著手，替她接著扒掉的地瓜皮。

“小姐，你終於醒了。”

見小姐醒了，小鬆蹭地一下站起來，將地瓜丟給榮泰。

“他呢！”

婕四禾急忙向外麵跑去，身後榮泰大聲叫道：

“世子已經啟程了，廚房備好了醒神湯，殿下交代小的，等您醒後叫您把湯喝了。”

走了…她停下腳步，身後小鬆走過來扶著她說：

“小姐，現在已經快過未時，世子他今早天未亮就走了，走前讓榮泰去春熙宅叫我來伺候。”

說起今早，小鬆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她去婕四禾房裏，發現小姐不在，問來問去誰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

要不是榮泰來告訴，她怕是都要報官了。

“出發時順利麽？”

婕四禾回到臥房裏，下人已經將醒神湯端了上來，像是早早就預備的。

榮泰想了想，沒什麽不順利的，隻是…他想了想，要不要說呢。

“婕姑娘，您待會便回春熙宅吧，之後有什麽吩咐讓下人走密道傳話就行。

親王從雄州來了京城，今早剛到已經回府了。小的怕王爺會來世子府，若看到您在這，找您什麽麻煩就不好了。”

婕四禾點點頭，心裏卻莫名生出些不安的感覺，她疑惑問：

“你們王爺不是常年在雄州，怎麽回京城了，他自己麽？秦子期有沒有跟著回來？”

榮泰回道：

“秦子期戴罪禁足，自然沒來京城，王爺回京所為何事，小的還真不知道。

啟程時，小的送世子出城，兩夥人是在城外碰上的，王爺還將世子拉到遠處，說了好一陣子話。

不知說什麽，還讓我們這些人都避開，不許往這邊看。”

接連四五日，婕四禾眠的都不太好，反反複複做些讓人心裏惱火的夢。

先是夢到他沾染了瘟疫死狀淒慘，後又夢到他千辛萬苦帶去的藥，都變成了無用的雜草。

而她內心之所以不安，是因為她的有些夢會在現實中發生。

比如剖山取山精，她就是在夢裏夢見的場景，當她按照夢中步驟去做時，竟變成了現實。

“小姐，您這幾日吃的太少了。”

桌子上幾道菜，基本都沒動，小鬆讓小五進來把飯菜端去廚房，不能浪費晚上熱熱還能吃。

“我想吃”，小五指著盤子裏的魚，口水都要流下來。

小鬆用筷子輕敲他的頭，“小姐吃的菜和咱們大家都是一樣的，你明明剛剛吃了半條魚，現下又饞了！難不成，你想胖回從前那樣。”

從前那樣？不不不，小五搖搖頭。

見姐姐悶悶不樂，他想了想便將學來的詩詞，念給她聽。

“爛爛爛，世子有個壞心腸，裝了荒草當做寶。壞壞壞，騙完陛下騙災民，鬧得大蒼不安寧。”

婕四禾忽地站起來，問小五從哪聽來的。

被嚇住的小五掙脫開她的手，衝出門去，嘴裏還不停念著：

“殺殺殺，西北歸順大金王，殺得蒼帝頭掛牆。”

一個時辰後，張二嘎帶著人匆匆回宅，將所探聽之事如實告訴婕四禾。

原來，那日小五隨宅中采買出門，見到個江湖術士在變戲法寫東西，他好奇便撿了張那術士揉成團不要的。

帶回來之後，他以為這是詩詞，便把它背了下來想念給婕四禾聽。

張二嘎帶人在城中四處找那江湖術士，可人沒找到，卻知道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從今早兒，京城各大街巷路上，莫名出現了許多紙張，上麵都寫著同樣的話。

就是小五讀的“爛爛爛，世子有個壞心腸，裝了荒草當做寶”

這些話說的都是大逆不道之言，立刻有人把紙張送去了宮裏給皇帝看。

皇帝看見後，馬上召了睿親王入宮解釋，現在還沒出宮。

婕四禾被這些話弄的摸不清頭腦，編寫這些話的人，目的究竟是什麽！

秦淩他出城之事雖不是秘密，但低調亦不張揚，所用來買藥的銀子，也都是他自己的，不會引得別人不滿。

想不出原委，婕四禾隻得叫人請來費南，事關邊境也關軍營，相比他能懂得多些。

————

桌子上，費南將紙條從懷裏取出，鋪開放好。

“這張是在費府門前發現的。”

他盯著那幾行字，許多才道：

“如果，秦世子所帶去的藥草，真是沒用的荒草，你們說到了西北邊境，後麵會怎麽樣？”

婕四禾搖搖頭，篤定地說：

“不可能，他出發前一晚，我親眼看過那些草藥，如假包換。”

“費都尉說的是如果”，張二嘎打斷她，叫她不要那麽激動。

費南想了想，首先開口說道：

“如果西北瘟疫嚴重，此時那裏肯定是人間煉獄，百姓們看秦世子，會猶如看再生父母。

可如果他帶去的藥是假的，就無疑是自尋死路。”

他手指在桌麵上輕磕，繼續喃喃道：

“如果秦世子說，藥是在京城被朝廷偷換的，勢必會引起災民暴亂…”

那如果有異心之人從中作梗？

婕四禾與費南同時一拍桌子，她難以置信地站起身來，搶先說：

“如果真的有人將秦淩的藥換了，那他就算不被瘟疫傳染而死，怕也會被災民生吞活剝。”

她不安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就算秦淩他僥幸活下來的，可京城卻出現了這樣的傳言。”

將桌上紙張拿起來，她指著第一句話說：

“爛爛爛，世子有個壞心腸，裝了荒草當做寶”

費南接著道：

“意思是說，秦世子故意裝了荒草充當草藥”

她手指下滑，“壞壞壞，騙完陛下騙災民，鬧得大蒼不安寧”

費南繼續解釋：

“說他非常壞，故意騙陛下說要去救災，又騙災民說，其實是京城有人換了他的藥材，目的就是引起西北災民不滿的情緒。”

婕四禾補上最後一句，“殺殺殺，西北歸順大金王，殺得蒼帝頭掛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