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怎麽能怪你,誰能想到做老子的,竟然還能來害自己的親兒子。”

在京城待的時間越久,張二嘎越覺得人心複雜、深不可測。

在絕對權力和金銀麵前,什麽摯友愛人、父子親人之情,連個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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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京城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婕四禾本就怕冷,在慶都時還好,大蒼更靠北,京城涼意甚足。

她屋子裏燒了兩隻爐子,一進屋便能感到熱氣撲麵而來。

“你確定要吃?”

張二嘎將那顆,從太行山莊拿的藥放在桌上,又不放心地拿起來。

“這藥放了至少二十年,別吃出什麽毛病來。”

婕四禾專心看著手裏的筆記,這些筆記也是張二嘎從山莊帶出來的。

上麵詳細記錄著她兒時每一次服藥,身體會有什麽反應。

這兩日,婕四禾一直將自己悶在屋子裏,連師兄謝青雲來春熙宅,她都找理由不想露麵。

筆記她翻看了兩遍,終於發現了自己之前一直懷疑的。

“你來看那年春天的記錄,服藥後高燒不退,口出囈語。燒退後再次服藥,其醒後性情大變。

其山鬼之力似有蘇醒之向,哭鬧時山中鳥獸奔走,興奮時群山林葉搖晃。”

她指著筆記上寫的一整頁內容,激動地道:

“你看,當時我身體肯定有變化,所以之後她們迫不及待又加大了藥量,可惜應該是我年紀太小,身子承受不住,他們才收手。”

張二嘎遲疑著問,“那你現在吃它能怎麽樣?強身健體?我的小祖宗啊,亂吃藥會死人的。”

她不服氣地哼了聲,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溫水,搶過他手裏的藥丸。

“這說明,婕家人製的藥很特別,如果我吃了它,能大大增加山鬼之力,說不定我就能有辦法幫上秦淩。”

張二嘎無語歎息,雙手掐腰不耐煩道:

“你想的未免太美好了,我們還是從長計議。”

“沒時間了”,她說著將藥丟進嘴裏,快速喝了口水把藥吞下去。

“費南那日算過時間,他不足十日便會進西北邊境,哪怕隻有一點點可能,我也要試試不能等了。”

其實,她內心比任何人都要忐忑。

這藥先不說放了那麽久,根據筆記記載,大多數時候她都會起紅疹,或者流鼻血暈厥。

這次,她真是拚了自己的命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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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後,定北軍軍營。

今日例行巡視的士兵晚歸時,又帶回來了兩個骨瘦如柴的村夫。

據他們所說,是村中實在沒有糧食了,家裏人又感染了瘟疫,他們無可奈克才從村子裏出來,想找些吃的帶回去。

自從京城傳來了,封胤城與西北二十六村舍的聖旨,定北軍無奈隻得聽命,將士兵分成多組圍困,防止有身患疫症的百姓出逃。

但沒幾日,軍中瘟疫也開始蔓延開來,將軍隻得下令不圍城、不圍村,隻每日輪流派人騎馬巡視。

幾乎每日,都有走投無路的百姓逃出來,想給自己和家人找條活路,可他們根本走不出去。

剛開始,百姓對定北軍破口大罵,朝他們吐口水、將死人屍體丟在他們軍營前。

可後來才知道,連定北軍自己都不能踏出西北半步,他們崇敬的大蒼陛下,已經決定放棄西北。

“這些幹糧你們拿去,記住回去後,讓所有未患病之人都住在一處,患者住在一起,你們輪流讓人去照料。”

秦淩向身後人招手,示意他過來。

“金忠,你隨他們二人回村,和未患病之人同吃同睡。禾兒給的這香囊藥包,比想象中防疫效果還要離開,可保你們都平安無虞。”

十名金甲衛,共十枚香囊藥包,這是秦淩派出去的最後一個。

除定北軍軍營留下的三名金甲衛,秦淩在胤城安排了兩人,五個村舍五人。

其他那二十一個村舍他當真是無能為力。

“瞧瞧,這位姓秦的世子,真是賊拉威風,在這代替咱們大將軍發號施令呢。”

遠處一個胡子拉碴滿臉皺紋的老人,身上鎧甲被他穿得鬆鬆垮垮,正坐在沙石裏從沙礫搓長槍。

他“切~”了一聲,調著眼睛看秦淩,一邊說一邊磨槍不停。

“真不知是咱們皇帝裝腔做樣,還是你這孽障壞了腦子,跑到這來撒野。”

“老莊頭子!甚言!”

營帳裏,一位月末五十多歲年紀的男人,身形魁梧雙目有神,行走間步履生風,正是安寧縣主的二叔伯,定北軍將軍高威。

他大步走到秦淩身前,恭謹行禮道:

“世子殿下莫要見怪,他是定北軍裏的老家夥了,數次衝鋒陷陣對抗大軍,隻是嘴壞了點。”

秦淩立即向前將人扶起,並說:

“秦淩剛來時便說過,請高將軍不要再向我行禮,我雖是世子品階高些,但比不得您身負赫赫戰功。”

“哈哈,世子殿下客氣了,高某雖遠在西北,但也聽說過世子僅率極少兵力,便攻取下北蜀18城,這等領兵奇才,高某佩服。”

遠處,老莊頭把手裏長槍一豎,高聲喊了句“啥子嘛!還有閑心在那客套,有那功夫不如給自己在大漠裏挖個深坑。”

有小兵忍不住問:“老莊頭,挖深坑幹啥?”

“哼”,老莊頭作勢一歪腦袋,舌頭吐的老長。

“你說幹啥子?咱都要死了,挖個坑埋自己,埋深點省得哪天被這西北寒風啊,給吹出來,那屍體不就被鵜鶘吃了。”

聽完這話,小兵頓時垮下臉,耷拉著腦袋走了。

高威身邊被隨身安排了金甲衛跟隨,他身上便被沾染了一股奇異藥香。

軍營裏所有感染者都被單獨安排在一處隔開,其他人則與剩餘兩名金甲衛同吃同住。

“世子殿下”,他剛開口,秦淩便變了臉,他馬上改口道:

“啊不,秦淩老弟,你這香囊藥包可真是神了,可惜它隻能防瘟疫傳染,卻無法救那些得了瘟疫得重患。”

秦淩點點頭,長長出了一口氣,視線落在軍營角落裏,那十輛馬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