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她抬起手,食指在脖子前一劃。

“現在最後一個山鬼也死了...裝了那麽多年,可真是累啊。

既然她生前不聽話,那就別怪我放幹她的血,將骨頭與肉全部分離,我就不信,用山鬼血肉還刨不開這山。”

張二噶原本緊握著的刀,忽地掉在地上。

他不住搖著頭,瞳孔收縮眼神左右亂晃,一時消化不了她所說的話。

婕家竟不是山鬼!原本的山鬼已經被....

榮泰也難以置信的喃喃道:

“難不成,是婕家鳩占鵲巢假扮山鬼?”

聽見他的話,張二噶抓著腦袋原地亂晃。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猛地看向棺材,又看向已經開始步步逼近的黑鎧甲兵。

張二噶匆匆拾起地上的刀,衝到棺材前大聲道:

“我不管你是誰,不要想帶走她!”

榮泰卻還在混亂之中,天真地開口問那紅衣女子:

“你既然討厭大山,婕家竟還假扮山鬼這麽多年?”

婕寒雲沒有看他,視線始終落在張二噶身後的棺材上,她伸手指向棺材冷冷道:

“把屍體給我,我饒你們一命,朝慶隨便哪一城,你們隨意選自己中意的,我可以一人送你們一處宅子。”

不僅饒了他們性命,還會給宅子住?

張二噶看向自己身前的兄弟們,深呼了一口氣高聲道:

“我張二噶不是自私之輩,保命要緊,你們皆去吧!”

說著,他扯下一角衣服,將手臂流血的傷口綁緊。

不知何時,榮泰也出現在了他旁邊。

弓箭已經被丟在地上,他從腰間拔出兩支短刀,對張二噶笑笑道:

“我這短刀還未見過血,今日,就拿出來練練手。”

張二噶不語,默契向他點點頭,轉身衝著身前那些兄弟喊道:

“走!沒聽見嗎?”

那些人,臉上都沾著剛剛廝殺過的灰土血汙,有些衣衫襤褸,有的傷口外露。

他們呼吸粗重,齊齊回頭望向張二噶與榮泰。

卻沒人動。

其中一個魁梧漢子滿目通紅,喉嚨裏發出低吼:

“老大說的俺們不懂,俺雖剛跟你混了兩年,但打心眼裏把你當大哥,要逃一起逃!”

“對!”

“我們不走,山鬼祖宗在這,我們就當給她陪葬!”

張二噶看著那一張張執拗的臉,瞬間被巨大的無力和憤怒感包圍。

他指向身後的太行山,聲音發顫:

“你們沒聽見嗎?沒什麽山鬼,山鬼早就被婕家人殺死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幹啥。”

他低下頭嘴裏被他咬出血,卻不想讓人看見他眼裏的水光。

“老大,就算是假的,但山真真實實在那兒。”

說話的叫陳遝,他在這幫人裏年紀最小,隻比小五大三歲,平時最喜歡教小五手腳功夫。

剛剛,他始終將小五護在身後,帶著他靈活躲閃。

陳遝是朝慶人,征兵時因年紀小,在軍營常常吃不飽還要被欺負,瘦的像個猴子似的,後來找機會逃出來時遇到了這幫人。

“二噶哥,在太行山這半年,是我陳遝最高興的日子。

不用擔心挨餓,蘑菇野果吃都吃不完,也不用怕睡覺時被老兵潑冷水,聽著蟲鳴鳥叫,我睡得可香了。”

他單手握緊自己的小刀,用從前在軍營學過的姿勢,擺出了隨時準備廝殺的陣仗。

“山鬼姐姐在春熙宅教我讀書時說,要努力做自己喜歡的事。

現在,我就想保護山鬼姐姐。我吃過太行山的飯,就也是山鬼!

有本事,你就來啊,看我不撕爛你的醜臉。”

婕寒雲最討厭別人說她的臉,她下意識伸手撫摸,狠狠盯著那小子,扇子一揮道:

“給我把他的頭割下來!”

小五拉住陳遝的手,想讓哥哥躲起來,可陳遝卻讓他快逃,自己挺身衝出去。

眨眼功夫,他眼前出現數道人影,大家夥都擋在他身前,搶先衝了出去。

“別想傷害我們孩子!”

“衝啊!和他們拚了~”

張二噶啐了口血,“那就拚了!”,兩撥人轟然對撞,兵器出鞘發出刺耳摩擦聲。

林間樹葉搖晃,鳥兒們皆被這濃濃血氣嚇走,為首漢子衝在最前麵,力大勢高以一敵三。

轉眼間,他被十多個人包圍,刀刃劃破血肉,伴隨著他憤怒的咆哮。

怪異哨音響起,隻見黑甲士兵們,紛紛從腕中取出枚紅色丹藥塞入口中。

婕寒雲深吸一口氣,氣定神閑地閉上眼睛道:

“林子裏太臭了...速戰速決吧。”

那些黑甲士兵們定在原地不動,張二噶等人趁機揮舞出刀,接連砍殺幾人。

忽地,黑甲士兵抬頭,眼裏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

他們雙目呆滯,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對身上所受之傷沒有任何感覺。

“殺!!!”

聲浪驚人叫聽的人頭皮發麻,黑甲士兵猶如失控地猛獸,手腳動作快極了,幾乎是剛才的兩倍還多。

榮泰抗下一擊,吐出口血,高喊道:

“這些人不對啊!”

那邊張二噶顧不上說話,他臉上全是血,砍刀與長劍磕在一起死死相抵,但他根本敵不過對方力氣。

“二噶哥!”

陳遝忽地衝過來,朝著黑甲士兵背上捅去,對方目眥欲裂轉身頭去,嚇得陳遝鬆了手跌倒在地。

陳遝手腳並用向後退,黑甲兵揮刀砍了過來,他倉皇間下意識摸起手邊樹枝,伸出去擋。

本該聽見“哢嚓”樹枝斷裂之聲,卻發現刀竟被樹枝攔住。

黑甲兵麻木僵硬的腦袋,此時有些困惑,他再次揮起雙臂去砍。

陳遝死死閉上眼睛,準備等著自己腦袋被劈砍兩半。

濕乎乎的**濺了他滿臉,他驚聲尖叫!

腦袋怎麽不疼呢...

有血不斷滴落臉上,腥氣彌漫熏得喘不過氣。

他猛地睜開眼,竟見自己下意識舉起的樹枝,竟刺穿了黑甲兵厚厚的盔甲,樹枝尾端已經沒入身體裏。

黑甲兵雙目圓瞪,眼睜睜看著自己身體被刺穿,直愣愣倒了下去。

陳遝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人倒下,看著自己身上的血,傻傻念著:“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