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張臉跟原來那種比起來,不僅五官普通,就連年歲也大了不少。

原是花信之年,現在卻像五十歲知天命的年齡。

“將她帶回太行山”

婕四禾撂下這句話,轉身往後麵走去。

離她最近的陳遝看見,那墨綠色群袍所劃過之處,原本因入冬枯萎的草,竟緩緩直起腰來。

“山鬼姐姐!”

見前麵人停下腳步,陳遝立刻跑過去問樹上掛著的這些人怎麽辦。

雖然他們傷了我們很多人,但要他眼睜睜看著這幾十人丟了性命,他沒法做到。

似是從他眼神裏察覺出什麽,婕四禾上下打量著他,最後伸手覆在他腦袋上。

片刻後,她歎了口氣:

“逢山結緣,生生念之,為太行山鬼,純善之心倒是隨了他們。”

她放下手,邊向前走邊道:

“明日這個時辰,樹藤會自動解開。”

那邊,張二嘎示意過去幾個人,將婕寒雲押過來,她邊後退邊高聲喊:

“你若抓了我,那些士兵都得死!”

陳遝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指著她大罵:

“瘋子!你胡說什麽呢?”

她瘋狂尖笑了一聲,惡狠狠地看著他道:

“剛剛他們吞下去的藥丸,能短時間增進功力,但藥效過去後就會成為慢性毒藥。

如果我不跟他們回慶都,他們就找不到解藥,七日內必死,這解藥…隻有我會做。”

榮泰忍不住道:

“你這麽狠毒的女人,簡直是有損在世醫仙婕氏一族盛名!”

張二嘎可不管那麽多,黑甲兵殺了兄弟石川,他不會輕易放了她。

“榮泰,你沒聽懂嗎?婕氏一族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利用山鬼善心霸占了太行山。”

他說完,從抬棺材的木棍下抽出根麻繩,將婕寒雲雙手扣住一圈圈纏繞起來。

婕寒雲狠狠瞪著他,被踉蹌拽著向前走。

路過樹上其中吊著的一個黑甲兵時,她語氣慵懶、臉上露出意味深長地笑。

“甚好,提前將墳地選好,這樣全家都能葬在一起。”

原本還安靜的黑甲兵們,忽地躁動起來,劇烈搖晃著身子,想要從樹藤囚籠裏鑽出來。

“沒能完成陛下命令,是我的錯!求姑娘不要牽連我們的家人,告訴我們解藥藏在哪吧!”

“婕姑娘!我女兒下個月百天,她還小,不能就這麽死啊!”

張二嘎停了下來,他抓住其中一個黑甲兵的樹藤籠,厲聲問道:

“怎麽回事!”

那黑甲兵跪在裏麵,苦苦哀求。

“為保我等忠心不二,我們這些人的家人,都被陛下命令吞下毒藥。

“婕寒雲!你怎麽這麽毒啊!”

張二嘎猛地揪住她衣領,絲毫不顧及她是女子,“砰”地一聲,將她按在樹幹上。

他高高揮起拳頭,顫抖著始終沒有落下

倒是婕寒雲冷冷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若不打死我,日後你定會死的很慘。”

————

夕陽彩霞鋪了滿天,原本充滿血腥氣的樹林,漸漸恢複了平靜。。

最終,張二嘎開了口,同意放婕寒雲和黑甲兵離開。

危機驟然解除,可大家夥並沒有死裏逃生的放興奮敢,反而都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

他們不約而同將視線落在同一處…

遠處,石川屍體躺在那,雙眼依舊不甘地睜著,胸口鮮血已經幹涸。

張二嘎試探著開口:

“能帶回太行山安葬麽?”

死而複生地婕四禾讓他有些陌生,不止是臉上多了的那顆金色花鈿,和狹長的那道臉頰疤痕。

而是她的眼神,淡漠中充滿憂傷寒意,仔細看去,還有著俯視眾生的高傲之感。

如果說從前的婕四禾是芍藥,香氣清甜不濃烈,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給人一種心安,不自覺想和她親近的感覺。

而現在的婕四禾,似崖邊孤蘭,眼神深邃神秘,有著凝重的疏離之感,使人不敢靠近心生畏懼。

小五見姐姐又活了過來,激動地手舞足蹈,圍著婕寒雲不停轉圈。

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她的衣袖,被婕四禾側身躲過,小五不甘心地再去拉,她便向遠處再走兩步。

“他叫什麽?”

婕四禾看向地上那具屍體,張二嘎正蹲下身子,伸手將那雙未能瞑目的雙眼合上。

“石川,從前你治過他的眼睛。”

她語氣隨意,輕飄飄丟下一句:

“那就再治一次…”

————

夜色漸深,六沼山逐漸被黑暗籠罩,好在山裏的月光與星星光華,素來都是很亮的。

眾人互相攙扶著在山道中穿過,婕四禾站在最前方一言不發,走著走著,將那些人落了老大一截。

“挖坑,埋起來”

張二嘎頓時目瞪口呆:“我…我以為你要救他,不過也是,人根本不可能起死回生。”

他領頭抽出刀,賣力挖起坑裏。

“葬在太行山,希望太行能給他好運,下輩子投個好胎,享享福。”

小五和幾個受傷比較輕的人,都跑去幫忙,很快坑便挖好了。

大家合力將屍體放進去,用手將土撒在他身上,張二嘎起身想要找塊,能當墓碑的東西。

婕四禾沒理會他,徑自走向剛填好,埋有屍體的地方。

隻見她露出左手手腕,右側手掌向上攤開。

“刀…”

陳遝連忙將自己短刀遞上去,隻見婕四禾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在手腕處一劃,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她伸手向前,血一滴滴落在土上。

神奇地一幕發生了,血溶進泥土的瞬間,土開始小幅度翻湧起來,仿佛剛燒開的熱水在冒泡。

隨著血越來越多,泥土翻湧地更厲害,過了許久,才漸漸安靜下來。

在泥土表麵上,已經看不見血液痕跡,好像之前所有血,都已被吸收殆盡。

“你這是幹什麽!”,張二噶看著她驚呼。

婕四禾麵無表情整理了下袖口,她甚至懶得去處理傷口。

麵前被遞過來張白色帕子,陳遝轉身又從張二嘎身上接過山鬼袋子。

他將袋子穩穩舉起,讓二嘎哥能更好翻出藥材。

“伸手,先止血。”

婕四禾完全忽視他的話,與他視線碰撞,臉不紅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