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是經曆過殘酷戰爭的高將軍,和幼時被苛刻訓練過的金甲衛,眼前景象都已超過他們所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肖口村村口,因沙子被風吹走,露出了一塊十分巨大的岩石,村裏人將它視為吉祥之物,大家常聚在這裏。
可此時,肖口村近兩百口人,全部背對著“吉祥巨石”,被鐵絲緊緊捆住手腳。
相鄰著的兩人手與手、腳與腳被捆著,圍著巨石裏三層外三層。
人挨著人因被鐵絲捆綁無法逃離,隻能任由大火在身上肆意吞噬,每一寸皮膚燒的劈啪作響。
火融化了人的皮膚,村民們幾乎是血肉相連融在一處,變成了個巨大無比的焦黑肉團。
定北軍將士們看著眼前一幕,有幾人忍不住劇烈嘔吐起來。
一個小士兵,看見燒焦的屍體裏,甚至還有幾個子很矮的孩子,他們被燒到雀黑的雙臂高舉著,無法想象當時有多絕望。
“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啊!!”
高將軍幾乎是摔下馬來,他狂奔著跑向屍團,卻隻能手足無措站在原地。
明明昨日他還來過這裏,那些藥材非常管用,村子裏患了瘟疫的病人,幾乎都要痊愈了啊。
風越來越大了,入夜前必須趕回軍營。
他們現在,連讓村民們入土為安的時間都沒有。
當高將軍帶著一批人,回到軍營時,臉色幾乎是麵如死灰。
他身後的金甲衛立刻衝到秦淩營帳前,顧不得金焦阻攔,高聲向裏麵道:
“殿下!肖口村整村被屠,屬下看見了金宿發出的紅色求救暗號,但高將軍與我等人趕到時,沒有發現活口…金宿怕是已經…”
裏麵很快響起秦淩讓他進去的聲音,他進去才發現,金宿居然在這。
此時高將軍聞訊也進了來,這才從金宿口中得知肖口村到底發生了什麽。
原本,金宿剛來西北之時,就被秦淩安排攜帶香囊藥袋去了肖口村。
村民們這幾日病幾乎好了,他本打算今日回到主子身邊,可剛出村子,便見自胤城來了浩浩****許多人。
領頭之人穿著官服,後麵跟著的人,看上去有衙役,也有城內巡查的官兵。
他本沒有在意,隻當是胤城當官的來看看瘟疫情況,直到走了半個時辰,他心裏隱隱升起不安之感。
當他趕回肖口村時,大火已經燒了起來,村口許多衙役圍著村民,手裏火把亮光刺眼。
金宿猶豫不決,最後還是決定出手。
竊賊先擒王,他沒費吹灰之力邊掐住了縣令喉嚨,暗器頂著他後腰,命他趕緊救人。
可沒想到那縣令居然識得他是金甲衛,甚至說:
“別多管閑事,我知道你們金甲衛素來隻為秦淩所用,眼前這趟渾水,你若趟了,隻會讓你主子死的更快。”
被轉移注意力的功夫,衙役不知何時,抱出兩個繈褓中的嬰兒,威脅他道:
“放了我們大人,若不然就把他們摔死。”
金宿撤身瞬間,立刻有衙役收了他佩劍,手也被在背後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見他再也無法動作,抱著嬰兒的那兩個衙役,忽然將懷裏繈褓,丟向正熊熊燃燒的烈焰中。
金宿手腳被捆著丟進沙漠,眼睛甚至也被蒙了起來。
“讓你嚐嚐夜晚的西北有多恐怖,若你運氣好,將來或許能有人撿到你風化的骨頭。”
縣令本以為這金甲衛必死無疑,可偏偏金宿被人撿了回來。
秦淩疑惑看向他,隻見金宿指了指帳篷外方向。
“被那幫人撿回來的,他們這兩日常常出去,在沙子裏挖來挖去。”
不明所以的秦淩看向高將軍,問道:
“他們口中的“那幫人”到底是什麽人?我已恢複多半,正好出去親眼看看,你們口中的華佗醫隊。”
原本守在營帳外的金戶,見秦淩出來,立刻緊張起來攔住他道:
“殿下還是進去休息,有什麽事吩咐屬下來辦。”
秦淩徑自向左走去,說了聲不必。
正當金戶不知如何是好時,兩名定北軍士兵,押著個包裹嚴實的男人,騎馬衝進軍營,一人在秦淩麵前停下,另一名火速去找高將軍。
“世子殿下,出事兒了。”
就在一個鍾頭前,兩人在西北邊境要道處,發現了胤城派出的傳信人,足有七名之多。
花費好大氣力,兩人才終於帶回來一人,其他六人給逃了。
審問之下得知,胤城縣令派他們火速前往京城,將西北瘟疫穩定已被盡數驅除的消息傳出去,並說定北軍對陛下積怨已久。
此次京城對西北瘟疫之事,不管不問,故定北軍將軍勾結秦淩世子謀反。
兩人在西北燒殺搶掠,為了逼胤城交出糧草,甚至放火屠村。
“將軍!世子殿下!最可惡的是,胤城縣令還把消滅瘟疫之功攬到了自己身上。
咱們前些日子,是又去熬湯送藥,又去各個村子熏藥草,累得半死不活就算了,現在又背上了叛軍汙名!”
軍營中,士兵們都圍了上來,有些在抱怨還有些舉著刀高呼,說要衝進胤城殺了狗官縣令。
更有甚者說幹脆就殺去京城,就算死也要拉上那些衣食無憂的大官們。
高將軍看著這些灰頭土臉的將士,第一次對這個自己效忠半生的國家失望透頂,定北軍人數不少,攻破胤城不成問題。
但之後呢,真的要變成叛軍麽?闖入胤城又怎麽樣,裏麵不過是些無辜百姓罷了。
“金焦!京城還有消息傳來?!”
秦淩見他搖了搖頭,看來京城世子府肯定出了問題。
自瘟疫被清除差不多後,他就派人回去京城打探消息,可是都過了這麽多天,派去的金甲衛卻沒回來。
與這邊群情激憤、火上眉毛的焦灼相比,營帳角落那十來座帳篷卻是安靜的很。
他們帶著木製麵具,一如往常自己燒火煮水做飯,圍在中間那座帳篷裏的人,幾天都沒有出來過。
“這幫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看起來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有人隨口問了句,周圍無人理睬,畢竟定北軍已經自顧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