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消息無誤,二十六個村和定北軍軍營內,所有染了瘟疫的人全被治好了!”
衙役氣喘籲籲來報,此時縣令與師爺已是焦頭爛額,雙雙看著桌案上的信件發愁。
現在這情形,他們可如何向京城交差啊。
“大人,您和師爺怎麽反而悶悶不樂,瘟疫被控製是好事兒啊!”
縣令猛地拍了下桌子,大吼一聲:
“滾出去,你知道什麽!”
待屋內隻剩兩人,縣令長歎一口氣。
“唉,官小勢微隻有任人拿捏的份啊,派人秘密傳信去京城,就說西北瘟疫得到控製,世子不日可能便會回京。”
師爺得令立刻準備寫信,剛剛被趕出去得衙役,又小心翼翼敲響了門。
“大人...定北軍高將軍,向您借幾車糧食。”
"不給!就說沒有,讓他們自己想法子。"
衙役為難道:“可大人,從前朝廷就有過法令,駐守邊疆大軍,糧草不夠時,附近城池需支援提供,不準違抗,我這沒法和高將軍交代。”
“交代”,縣令冷哼一聲,“他不是有本事,能得外麵貴人相助,平定西北瘟疫麽?區區糧食,他搞不到?”
說完,他膩煩地揮揮手。
衙役關上門,無奈深深歎了口氣,心裏有了個冒險地主意。
入夜,胤城南門大開,兩輛裝著糧食的馬車緩緩駛出。
小衙役自己一人慌忙趕著車,腰間城門鑰匙險些掉在地上。
他看著遠處沙漠裏火把亮光,吹了兩聲口哨,火光立刻迅速移動過來。
“謝謝你阿圖,這次多虧了你。”
被叫阿圖的衙役不好意思撓撓頭,臉紅著說:
“當初是我的錯,吃不了軍營的苦,投奔了胤城縣老爺。這個縣令心腸壞透了,我現在可真是後悔。”
定北軍幾個士兵,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這怎麽能怪你,當年你身體不好,若在軍營受苦,說不定現在我們都見不著你了。”
臨別,阿圖朝他們揮揮手,囑咐他們明日這個時辰再來,自己一定會再搬出兩車糧食。
隔日,接應的士兵等了許久,也未見門開。
就在他們準備離去時,大門緩緩打開,一輛馬車從裏麵跑了出來。
隻見馬車上空空如也,隻有一個人呈大字形,仰麵躺在那裏。
他胸前布滿刀傷,血順著車輪流下來,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凹坑。
“阿圖!”
眾人撲上去,隻見他手中還抓著一把糧食,眼睛瞪地大大的,死狀淒慘。
不用想,定是那該死的縣令幹的!
天剛蒙蒙亮,高將軍命人將阿圖好好安葬,便帶人去了胤城。
縣衙師爺像是早就料到會來人一樣,早就在城牆上,命人搬了個太師椅喝茶坐等。
“高將軍這是來賠罪?縣令大人派人送給你們送糧食,你們居然心狠手辣把人殺了不說,屍體也帶走了。”
高將軍哪想到這人如此厚顏無恥,居然還敢倒打一耙。
身側副將怒吼道:“我們將軍品級遠在縣令之上,這麽多年來,你們張狂無禮,我等不與爾等鼠輩計較。
可你們現在,居然殘殺無辜之人,竟還將髒水潑到我們定北軍身上。”
隻見師爺不緊不慢喝了口茶,語氣散漫道:
“品級這個東西,在西北這等荒涼之地,可算不得什麽。雖然是將軍,但定北軍與其他地方駐守的軍營,可是差遠了。
你們在外那麽久,陛下可曾慰問提起過你們,哼!”
他這話說的倒是沒錯,西北距離京城最是遙遠,且高將軍素來忠厚,不喜花言巧語。
每兩個月例行送去的奏折,隻字不提西北之地艱苦。
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定北軍就是被大蒼最忽略的那個孩子。
“讓你們縣令滾出來說話!”
師爺伸手指向喊話的副將,“爾等莽夫,不僅殺了衙役,還做出傷天害理屠村之事。
我們大人,已親自帶人去肖口村救人,拚死也不會讓你們這些叛軍得逞。”
城牆下,定北軍皆摸不著頭腦,這師爺是瘋了不成,說話他們怎麽聽不懂。
高將軍身後的金甲衛,是聽秦淩命令跟隨而來,隻因他頭腦靈敏,能常常注意尋常人忽略之事。
他正思索著師爺的話,忽地看見遠處天空,炸出一朵紅色焰火。
那是金甲衛持有的暗號,紅色代表危險!
“敢問高將軍,那個方向是哪裏?”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高將軍憑著對西北的了解,不假思索地道:
“肖口村,西北二十六村舍最大的一個村子。”
屠村…叛軍…
金甲衛猛地抬起頭,正與高牆之上師爺對視。
那師爺本是識文斷字之人,可眼神裏分明帶著殺氣。
“不好!快去肖口村!”
不等眾人問什麽,金甲衛已調轉馬頭狂奔而去,高將軍即刻帶人跟上。
不愧是常年在沙漠中的軍士,就算沙子軟陷,他們騎起馬來速度也是極快。
很快便追上了金甲衛,金甲衛見狀急聲道:
“希望小的所猜有誤,但…”,他略微遲疑,最終還是開口道:
“那狗縣令怕是帶人殺去了肖口村,又借機將屠村罪過安在定北軍身上。”
高將軍重重搖頭,嘴角露出有些放鬆的微笑,他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不過是這金甲衛胡猜罷了。
那縣令雖與他不睦,但畢竟是衣食父母官,怎會拿平民百姓的性命開玩笑。
更何況,他鎮守西北多年,定北軍向來肯吃苦不曾抱怨,若要反叛何必要等到瘟疫肆虐。
但事實很快給了他狠狠一耳光,還未到肖口村,他便見村內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借著風勢越燒越大,不等靠近,風就裹挾著熱浪壓過來。
風中依稀能聽見人絕望哭喊的聲音,高將軍幾乎扯破了喉嚨,朝著村子方向大喊:
“跑啊!逃命啊!”
可始終沒能見一個人影跑出來,待火勢漸小後,大家靠近才終於能夠靠近村子。
這裏,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剛剛眾人還在想,為什麽一個逃出來的人都沒有,眼前的景象幾乎讓人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