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戶指著哭聲傳來的帳篷抬高聲音問道:

“你們對那女孩做了什麽!”

帳篷裏,哭聲忽然變得越來越弱,像是已經哭到累及。

憑金戶身手,這幾人倒是攔不住他,劍都未出鞘,他便已經衝進了營帳內。

裏麵不大,卻十分暖和,升了足足三盆炭火。

小女孩躺在三盆炭火中間,血流了滿地,臉上掛滿了淚珠,嗓子已經哭到幹啞。

“放開她!”,長劍直逼綠衣女子喉嚨,營帳內慌張擠進來許多臉覆麵具之人。

金戶將劍送前一寸,綠衣女子淡定自若好似看不見一般,正用一把尖銳匕首,伸向小女孩身體。

“滾蛋!連小女孩都不放過”,金戶嘶吼一聲,手中長劍已做好刺穿綠衣女喉嚨的準備。

卻聽躺在地上的小女孩,發出一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嘶喊聲。

那不是從喉嚨發出,而相像是某種東西,從血液和骨骼縫隙深處,滲透出來的聲音。

尖銳刺耳令人頭皮發麻,像野獸垂死哀嚎,也像厲鬼不甘地掙紮。

小女孩身體開始劇烈扭曲,有什麽東西在她身體裏橫衝直撞,每一個骨節突起又凹下。

她眼睛已經徹底翻白,眼白裏布滿了黑色血絲,忽地她猛地咳了一聲,最後定格在一個後仰的姿勢裏,不動了。

金戶看見,綠衣女那把尖銳地匕首,從小女孩口中挑出一根筷子粗細地紅色蟲子。

那蟲子極長通體透明,劇烈扭曲著,但每扭動一下,都會被鋒利地匕首割**體。

漸漸地,它不敢再扭動了,下一秒被整個丟進了火盆。

一股難聞的氣味散發開來,令人忍不住作嘔。

“其他人出去,二噶留下。”

二噶...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且綠衣女說話地聲音,也讓人耳熟。

此時,綠衣女視線才慢慢收回,落在抵著自己喉嚨的長劍上。

她抬頭,眼神裏沒有對危險來臨的恐懼,更沒有求饒之色,如同在看一場鬧劇。

綠衣女在營帳中沒有戴麵紗,在看清她長相的那一刻,金戶覺得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幾乎感覺不到自己心跳存在,耳朵甚至聽不見聲音。

而她抬起眼皮冷漠地看他,指尖輕輕將劍推開,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個小醜,不值得她視線多停留一秒。

“婕…”

他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當他說句婕這個字時,明顯看見那人麵色冷了幾分。

金戶收回劍,急不可迫看向身後人,此時身後人已經取下了臉上的麵具。

“再說個婕字,小心被打”,張二嘎小聲提醒。

“真的是你!張二嘎!那…那她!”

說沒說完,金戶已經彎下身子,朝著婕四禾鄭重行了個禮。

“多謝姑娘,若沒有姑娘送的香囊藥包,我們金甲衛萬不能保全自身。

在京城走之前,沒能有機會向姑娘當麵道謝,後又聽說了姑娘…死訊,我們”

張二嘎印象裏的金甲衛,基本沒什麽表情,像個木頭人一般,隻聽秦世子指令。

現在看見金戶呆若木雞,說話磕磕絆絆的樣子,倒是覺得有趣極了。

“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不是已經死了麽!”

金戶正不知所措時,地上躺著的女孩,忽然發出很小的抽泣聲。

緩過神來的他,急忙蹲下身看她,這才發現,她身上根本沒有傷口,那這麽多的血是從哪流出來的?

“你們來了西北這麽久,什麽都沒查出來?”

張二嘎在身後忽然開口,邊說他邊將幹淨的帕子,送到四禾身邊。

金戶敏銳發現,從前張二嘎對她那個主子,雖言聽計從,但並不拘謹,兩人更像兄妹。

但現在,他動作裏卻處處透著生疏謹慎,甚至多了許多恭謹。

金戶搖搖頭,為小女孩擦拭幹淨臉上的血,正猶豫孩子這身上髒衣服怎麽辦,一條極好地衣裙被丟了過來。

“長袖裙擺剪掉,給她換上。”

他看向婕四禾,她丟下這句話,便將麵紗係好,出了帳篷。

“她不喜血腥味,必須得馬上把營帳清理幹淨。”

張二嘎邊說邊招呼人進來,並幫金戶為小女孩換衣裳。

“這孩子是瘟疫源頭,但顯然身體裏有蠱蟲的,不會隻有她一個。”

蠱蟲?金戶隻聽說過,今日才真正見過。

可瘟疫肆掠怎麽會和蠱蟲有聯係…,難道是有人利用這蟲子,散播瘟疫之毒。

“我知道你現在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我不能一一回答你。

如果你今日沒有闖入營帳,我們會在西北解除危機後離開,不會暴露身份。

可今日,你擾亂了我們的計劃。”

張二嘎忽然停下手中動作,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沒錯,金戶不語,他心中是有太多疑問。

明明已經死了的婕四禾為何會死而複生,這麽多人為何冒險來到西北…他們又是怎麽發現蠱蟲的?

“這女孩病的極重,隻有我們能保她的命。

你該知道有些話,不能對你們世子殿下說,如果你說了,我們不能保證這個孩子最後活著。”

金戶內心無比糾結,他低頭看著小女孩逐漸紅潤起來的臉,手死死握成拳。

“我以為金甲衛都是冷漠無情,沒想到你會為了個小孩闖進來。”

張二嘎說著,起身做了個請他出去的手勢。

這些人動作極快,他出去時營帳裏已經點起了香,聞不到一絲血腥氣。

婕四禾與他擦肩而過,連看都沒看他。

遠處,金焦神情緊張,見他回來忙質問道:

“你太衝動了!虧得主子已經睡了,若不然被他聽見動靜,你定被攆回京城去!”

他數落半響,可金戶卻跟沒聽見似的。

半響,才有些木訥地開口道:

“主子對婕”

他猛地搖搖頭,又道:

“主子對春熙宅那位用情至深,可你說,她對咱們世子到底…”

他卡住不再說下去,希望能從金焦那得到答案。

奈何對方也是個榆木腦袋,困惑搖搖頭,舉著世子喝剩的那碗粥問:

“喝麽?不喝我喝了。”

金戶沉默,盯著遠處那間帳篷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