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烤火,半刻都耽誤不得!
張二嘎將人抱下來,視線落在依然亮著的那間帳篷裏,咬咬牙衝了進去。
“抱歉四禾!是安寧縣主,她不知怎的來了西北。”
他緊閉著眼睛衝進去,裏麵溫暖非常,溫度正適合讓失溫之人恢複。
半響帳篷裏沒動靜,他半睜開隻眼,竟見四禾她此時正襟危坐,正低頭播弄著柴火。
“你…你也還沒睡”,他略顯詫異。
將安寧放在火旁,可怎麽放又都不太合適,便幹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見四禾神色如常,張二嘎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你還認識她麽?安寧縣主她從前總是叫你姐姐。”
話說完,四禾抬頭卻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他,那表情好像再說,你問的什麽廢話。
“我有說過我失憶麽?”
她這一問,讓張二嘎整個噎到了。
她是沒失憶…可整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安寧出現她不僅沒有激動,看她失溫這麽危險,都沒有多問兩句關心一下。
甚至,從進帳篷到現在,她連看都沒看安寧一眼。
許是張二嘎臉上表情太過精彩,四禾淡淡道:
“高將軍是她二叔伯,也是她高家最後的親人,冒險來這是情理之中。”
她舉起根一端燒的通紅的木棍,指著張二嘎道:
“你以為,這麽晚了,火是自己才燒的如此旺盛?”
張二嘎驀地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好像有人在推著他走似的。
可她怎麽知道安寧來了,不僅告訴他方向,還把火都提前升好了。
莫非!她不僅是起死回生,好覺醒了什麽特異功能。
“哎呀,疼”
他腦袋被什麽東西啄了兩下,一直鸚鵡撲騰著翅膀,落在四禾肩膀之上。
紅慧!張二嘎恍然大悟,不禁朝它豎起了大拇指。
“紅慧真是聰明,救了安寧一命,等回太行,我多抓些小蟲喂給你吃。”
說完,他摸了摸安寧的手和額頭。
見她臉色漸漸好起來,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姑娘!我乃定北軍將軍,可方便進去?”
聞聲,四禾迅速看了眼張二嘎,他立刻將安寧從自己身上放下來,讓她平躺下來。
見四禾已將麵紗係好,張二嘎這才將帳篷拉起。
“還真是帶回來個人,姑娘不想讓手下跟本將軍解釋麽?”
四禾不語,張二嘎上前示意高將軍細看。
地上躺著的女子,著實有些眼熟,她不會…
“小桃子!”
什麽?小桃子,張二嘎強忍住不笑,她還有這麽個乳名呢?
“這麽多年未見,她竟然長這麽大了!”
高將軍將侄女抱起來,拉過她手腕找那處疤痕,果然是小桃子沒錯。
“既然是將軍所識之人,就請將軍將她帶走吧,我撿到她時,她失溫危險所以才帶進來烤火。”
高將軍再三感謝後,將人抱走,此時安寧也悠悠轉醒,餘光望見一個獠牙麵具,又嚇暈過去。
再醒過來時,已是快近正午。
她喝下幾口粥,在叔伯麵前如孩子般哭了一場,說自己是偷跑出來,母親還不知道她來了西北。
“陛下,真的信了定北軍造反?”
安寧點點頭,並說很多日以前,京城就已經謠言四起,甚至有人說這瘟疫,根本就是您的手筆。
“好好休息吧,叔伯要與秦世子出去一趟,晚些再來看你。”
帳篷裏空無一人,安寧想再躺下睡會。
她剛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浮現出那個獠牙木頭麵具。
“安寧縣主!你怎麽在這!醒醒”
自己昏過去前,怎麽記得那個男人像在喊自己名字。
他怎麽知道自己是誰的?
安寧越想越不對,幹脆翻身坐了起來,一眼便看見了床腳的披風。
不是她的…是昨天救她那個人的。
她將披風拿起來,餘光落在下擺那處,上麵有個三角豁口。
“不會這麽巧吧…”
她拽過來細看,這是她剪破的!
那天臭家夥又和她鬥嘴,她氣急了,偷偷用給藥材剪枝的剪子,把他披風給剪壞了。
但那臭家夥也沒氣,反倒說這回披風變得獨一無二了,不會被別人穿錯。
送葬隊伍離開京城那日,安寧自己大病了一場,沒能來得及去送,也沒能問他,他還回京城麽?
安寧瘋了似的衝出去,直奔軍營角落那幾間帳篷。
沒人?她鑽進每個帳篷,裏麵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這裏住的人呢?”
她隨便抓了個士兵來問。
“世子和將軍出去不久,這幫人就行色匆匆離開,八成是四散逃命去了吧,唉,隻”
不等聽完他的話,安寧轉身尋了匹馬,從軍營衝了出去。
此時,胤城門下,秦淩暫且隻帶了幾百兵馬,等裏麵人出來。
不多時,城門轟隆隆被打開。
領頭之人騎馬款款而出,身穿銀色鎧甲,好一副威風凜凜少年將軍的模樣。
“兄長,好久不見”
秦子期身姿端正坐於馬上,這他遠遠叫的這聲兄長,卻是那麽好笑刺耳。
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機會,他心中興奮手指甚至都有些顫抖。
“如果我沒看錯,這鎧甲與我的那副一模一樣。”
秦淩開口道。
秦子期看著自己身上的鎧甲,哈哈大笑起來,帶著少年幾分爽朗之氣。
可那雙眼睛裏,卻有著與他年齡不甚匹配的深沉與凶狠冷漠。
“兄長好眼力,正是從前陛下賜給你的那副,我實在是喜歡的緊,所以父親也命人為我打造了副一模一樣的。”
他手握長變鞭,指向秦淩,嘴角浮起一絲得意。
“你看…父親還是疼我的。”
說著,他騎馬向前,越來越靠近秦淩,直到兩匹馬並列而立。
秦子期在他身側,用隻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緩緩開口道:
“父親,總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更疼愛些,你說對麽?小雜種…”
看著秦淩眼睛裏有什麽瞬間崩塌,秦子期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快感填滿。
他嘴角揚起的弧度,混著憐憫與極度嘲諷。
“一個雜碎野種,居然能被眾人叫了這麽多年世子殿下,秦淩,你也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