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幹事癱軟在地,尿了一褲子。
“綁起來!把他嘴給我堵上!”
民兵立刻上前反剪手臂,扯下李幹事的臭襪子,塞進他哀嚎的嘴裏。
李幹事被捆成粽子,拖到了隔壁的大辦公室。
王書記抓起紙和筆摔在他麵前。
“寫!”
“把你剛才在廣播裏說的,都給我寫下來!陷害同誌!貪汙公款!耍流氓!一字不落地給我寫!”
李幹事抖得像篩糠,連筆都握不住。
林麗珍再次將偽造信放在桌上。
“王書記,這是栽贓我的信,您上次見過了。”
說著,又從口袋裏拿出另一份紙張,一起放在王書記麵前。
“這是另一位受害者的證詞。”
“我答應過她,會保護她的身份,隻將這份證詞作為內部證據呈報給您。聽他剛剛的口氣,被他禍害的姐妹,絕不止我們兩個。”
王書記想起當初她來求助時,自己那副不耐煩的官僚嘴臉,冷汗從額角滲了出來。
如果不是她用近乎玉石俱焚的法子自救,
他就成了罪犯的保護傘和幫凶!他的政治生涯就全完了!
周德發看準時機,一臉誠懇上眼藥,
“王書記,我……我也有重大責任!我教子無方,周建軍本來隻是想寫封信鬧著玩……”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沒料到這個姓李的畜生心腸這麽歹毒,敢把事情鬧得這麽大!我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分!”
“您看在我們父子二人全力配合麗珍同誌的份上,能不能抬高貴手?”
王書記瞥了一眼地上已經徹底沒魂的李幹事,權衡片刻才開了口。
“各寫一份深刻檢查!下不為例!”
周家父子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都浸濕了衣裳。
托林麗珍的福,這道坎總算是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王書記就親自搖著電話,把電話打到了縣裏。
把昨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不到一個鍾頭,李幹事的姐夫,錢副主任黑著臉從車上下來。
他本以為是底下人小題大做,想來仗著身份把事情壓下去。
可一進辦公室,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屋裏坐滿了人,王書記還有公社幾個核心幹部,一個個臉色都跟鍋底似的。
被捆了一夜的李幹事,死狗一樣蜷縮在牆角。
“錢主任,你來了。”
王書記指了指桌上的幾張紙。
“這是李幹事親筆畫押的供詞,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至於證據……”王書記冷笑一聲,指了指窗外,
“昨晚,全公社上百口子人,都親耳聽見他是怎麽承認自己陷害同誌、貪汙公款、玩弄女性的!這人證,夠不夠?”
錢副主任的臉瞬間就綠了。
上百口人!
這已經不是私下能解決的問題了,這是天大的醜聞!
他看著地上不知死活的李幹事,氣得渾身發抖。
為了自己的仕途,他必須立刻切割!
“你……你這個敗類!簡直給我們家的臉都丟盡了!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親戚!”
他轉向王書記,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王書記,我們家堅決擁護組織公事公辦,從嚴處理!絕不姑息!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給受害的同誌一個交代!”
這不是給了機會讓他挽回威信?
王書記一拍桌子,走到院子中央,
“同誌們!今天我們抓了一顆大毒瘤!一個敗壞我們幹部隊伍,欺壓我們勞動人民的敗類!”
“對於這種人,我們今天要開現場教育大會!讓所有人都看看,腐化墮落,到底是個什麽下場!”
“把他給我拖出來!”
兩個民兵把癱軟的李幹事拖到院子中央。
王書記把那張寫滿罪狀的供詞,狠狠地砸在他臉上。
“你自己念!親口坦白都幹了哪些不是人的事!讓大夥兒都聽聽,隊伍裏到底出了個什麽樣的畜生!”
“我錯了……”李幹事帶著哭腔,結結巴巴:“我……我李勝利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公社化肥二十袋……我品行不端,欺騙、玩弄多名女同誌……我誣告陷害顧沉淵同誌……”
他每念一句,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吼聲。
“打倒貪汙犯!”
“槍斃這個大流氓!”
“這種人也配當幹部?呸!”
王書記等到火候差不多了才一揮手。
公安人員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被徹底釘在了紅旗公社曆史的恥辱柱上。
他那套所謂破壞生產的控訴,被定性為私怨引發的惡意報複,純屬子虛烏有。
至於顧沉淵打人,王書記親自拍了板。
“李勝利耍流氓在先,顧沉淵同誌是為了保護家屬才動的手,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但毆打行為畢竟發生了,罰他寫一份檢討,社員大會上當眾做口頭檢查,到此為止,一筆勾銷!”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周德發連連點頭:“應該的!我們一定讓他深刻認識錯誤!”
……
大隊部柴房被人從外麵緩緩拉開。
刺眼的陽光射進來,被關了兩天兩夜的顧沉淵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這兩天,他夜不能寐,他知道她要冒險,他知道李勝利背後有人,手段陰狠。
他怕,怕她為了救自己,落入虎口。
他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嘴唇幹裂,下巴上也冒出青色的胡茬,
在適應了光線後,他看清了站在門口的人。
林麗珍就站在那片燦爛的陽光裏。
她也一夜沒睡,眼下有些烏青,卻站得筆直。
她正看著他,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雙好看的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那一瞬間,顧沉淵心裏那塊堅冰,被笑容融化出了缺口。
他邁步走出柴房,腳下還有些虛浮。
還沒等他站穩,林麗珍就再也忍不住,快步衝了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
顧沉淵的身體瞬間僵硬,就這麽直挺挺地站著,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裏。
周邊的村民看到,忍不住起哄,
“喲,小兩口可算合好了?”
“抱上了!”
林麗珍臉頰發燙,把臉埋在他的懷裏。
他能感覺到她瘦弱的身體還在顫抖,感受到兩人同頻的心跳,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後怕和慶幸,
“你這個笨蛋……嚇死我了……下次不要那麽衝動了!”
他懸著的雙手,終於緩緩落下。
有些生澀,卻無比堅定地回抱住她。
將這個為他奔走,替他冒險,卻又勇敢機智的女人,緊緊圈在懷裏。
他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朵,輕輕地說,
“……下次換我來保護你。”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林麗珍的耳尖上,眼見紅了起來。
她錘了他一拳,“什麽下次,能不能別這麽烏鴉嘴!要過好日子!”
顧沉淵輕笑了一聲,胳膊摟得更緊了一些,點了點頭,“對,以後都是好日子!”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兩個人手拉手回家,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