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裏,第一次分紅大會正在進行。
林麗珍將十雙鞋墊換來的幾張糧票、布票和十個雞蛋擺在桌上。
“我先跟大家交代一下,咱們總共產出10雙鞋墊,1雙送給了周書記,大隊部給咱們轉正,正式認可了咱們小組!”
“剩下9雙,2雙送了郵局的人情,7雙用來交換,換來的獎勵,已經都在這了。”
“下麵,咱們開始分獎勵!”
她拿出顧沉淵記錄的“工分本”,對著賬目念道:
“王二嬸,鞋墊三雙,工分三個,分得雞蛋兩個。孫秀蘭,鞋墊四雙,手巧,花樣繡得好,額外獎勵一個工分,總共五個工分,分得布票半尺,雞蛋兩個……”
雖然東西不多,但這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收益。
拿到一小撮布票或一個雞蛋的婦女們,臉上都露出由衷的喜悅。
這比聽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之前還有些疑慮的王二嬸,這次拿到兩個熱乎乎的雞蛋,嘴都快笑爛了,“還是麗珍你有法子!以後咱們都聽你的!”
用事實說話,林麗珍徹底在小組裏樹立起了威信。
但鞋墊隻是敲門磚,利潤太薄,無法快速解決家庭的經濟困境。
她必須將“藍天白雲裙”做出來。
林麗珍鋪開那塊布料。圖紙早已爛熟於心,但真要動剪刀,她還是有些緊張。
畢竟穿越之前,她隻是感興趣輔修了服裝設計課程,現在她要親手製作的第一件成衣,莫名很心虛。
縫紉機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太過專注,連幾縷碎發垂落到眼前,都顧不上去拂開。
顧沉淵洗漱完畢,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屋看書。
他搬了個小板凳,默默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手裏拿著書,卻半天也沒有翻動一頁。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夜風有些涼,她隻穿了件單衣,顧沉淵起身回屋,拿了件舊外衣,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林麗珍踩縫紉機的動作一頓,回過頭,正對上他關切的眼神。
“晚上冷,別著涼了。”
林麗珍心裏一暖,點了點頭,繼續埋頭苦幹。
又過了一會,顧沉淵看她嘴唇有些幹裂,又默默地倒了一杯溫水。
到了後半夜,林麗珍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顧沉淵聽到了,暗中笑了一下。
他放下書,溜進廚房翻箱倒櫃,最後隻找到兩個早上剩下的窩頭。
他生疏地點燃了灶膛裏的柴火,把窩頭放在鍋裏用火慢慢烤熱。
沒一會,他把兩個熱乎乎的窩頭遞到林麗珍麵前,聲音有點不自然。
“……吃點東西再做。”
林麗珍接過窩頭咬了一大口,對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眼前的女人,唇紅齒白,眼裏都是星光,他一瞬間看得有點失神,
這幾天因為熬夜,她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色,
那副不知疲倦的拚命樣子,讓他心中湧起一陣心疼。
他伸出手,輕柔地將她垂落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她停下了手中的活,抬頭看著他。
在搖曳的燈光下,屋子裏無比安靜,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你明天還要早起,快去睡吧,我沒事的。”她輕聲說。
顧沉淵卻沒有動,他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再這樣,我會心疼。”
他再也無法克製內心的情感,他微微側過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不同於上次額頭的輕觸,是屬於夫妻兩人的親密。
帶著窩頭的餘溫,帶著煤油燈的光暈,也帶著化不開的憐惜。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都有些氣喘。
林麗珍的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不敢看他。
顧沉淵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以後,不許再這麽熬夜了。”
林麗珍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
這天,兩人又準備一起去縣城。
路上遇到同村去趕集的村民,聽他們閑聊:“那個江知青真是不得了!前兩天挖的草藥賣了幾塊錢,昨天給縣報寫的稿子也登出來了,還得了五毛錢稿費呢!現在村裏都說她是活文曲星!”
顧沉淵聽了,淡淡一笑,“不如我媳婦。”
林麗珍嬌羞地白了他一眼,心裏卻在嘀咕,江燦夢這是準備另辟蹊徑,利用重生優勢搞錢了?
這次來郵局,在劉寡婦的引薦下,他們見到了她在縣文工團當演員的表姐。
當林麗珍將裙子展開時,芹表姐眼睛瞬間就亮了。
作為文工團的演員,她自認是全縣最時髦的女人,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別致的款式和花色。
“妹子,你這裙子……咋賣?”
林麗珍笑著說:“芹姐,您是劉姐的親戚,我也不跟您要價。您要是看得上,就給個五塊錢的成本錢,當是幫我個忙,給姐妹們看看樣子。”
“我今天做的這個碼數,您穿應該挺合適,好看您就多和其他姐妹宣傳宣傳!”
五塊錢,對普通人家是巨款,但對愛美的文工團演員來說,咬咬牙也能接受。
芹姐爽快地掏了錢,當場就把裙子換上了。
當她穿著那條款式修身、花色獨特的連衣裙,出現在文工團的排練室時,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哪!小芹,你這裙子哪兒買的?太好看了!”
“這花色真洋氣!跟畫兒似的!”
“布料也舒服,比供銷社那些的確良好多了!”
當場就有三四個女演員圍著她,托她無論如何也要幫忙搞一件,還說願意出更高的價錢,七塊八塊都行!
趁著休息的時候,芹姐立刻跑回來,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兩人,不僅如此,想要裙子的人,還給了定金,3條裙子,一共收了1.5元。
林麗珍和顧沉淵激動地對視了一眼。
成了!購買後續布料的資金更充足了。
兩人拿著剛賺來的錢準備去廠裏再進貨買布料,看到牆上新貼了一張手寫的公告。
已經圍了不少年輕人,
“為解決我縣農村中小學師資力量不足問題,經公社研究決定,特麵向社會及廣大知青,公開招考一批民辦小學教師。凡高中以上文化水平者,均可報名。擇優錄取,轉為正式編製。”
顧沉淵的腳步,瞬間停在了原地。
服裝生意雖然賺錢,但終究是“投機倒把”,名聲不好聽,隨時都有政策風險。
而教師,哪怕隻是個民辦教師,那也是端鐵飯碗的,是受人尊敬的職業,是能徹底改變他和他弟弟命運的光明大道。
他的眼神裏是抑製不住的渴望。
上次工作機會是騙子,這次是真的了!
“你想去考嗎?”她輕聲問。
顧沉淵沉默了。
去考試意味著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複習。
他不僅沒時間幫她打下手看管小組,可能家裏的農活都要耽誤了。
他抬起頭反問她:“你畫得那麽好,去教個美術綽綽有餘。你想去考嗎?”
林麗珍看著手裏賺到的錢,這是她事業的起點。
又看了看那張寫著“正式編製”的公告,那是另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