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教師考試報名的日子。
江燦夢陪著林曉燕往過走,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
顧沉淵騎著嶄新的自行車,林麗珍坐在後座上,自然親昵地抱著他的腰,臉上滿是幸福和自信。
自行車帶起的微風,卷著塵土,撲了兩人一臉。
“姐!你看他們……”林曉燕跺了跺腳,眼裏全是失落和嫉妒。
江燦夢臉色更難看,她知道兩人關係緩和了,但她仍然覺得顧沉淵隻是報恩,不可能真的喜歡沒文化的村婦。
上一世,她雖然沒有親眼見識林麗珍是如何嫌棄虐待顧沉淵的,
但他當時仇恨戒備,她廢了不少心思才走進他的心,
現在,他竟然滿麵春風地騎車帶著她?
江燦夢不敢也不能相信自己失敗了!
公社報名處,人頭攢動。
顧沉淵全程陪著林麗珍,幫她整理報名材料,又擰開水壺遞到她嘴邊。
趁著林麗珍去提交材料的間隙,江燦夢還是沒忍住,主動去搭話。
他正隨手翻複習資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顧同誌,我能跟你說幾句心裏話嗎?其實……我覺得麗珍姐不該來考試的。”
“你看她,又要管小組,又要照顧家,現在還要分心備考,身體都快累垮了。而且……她的基礎畢竟薄弱,試講那一關,光靠畫畫得好是不夠的,到時候要是失敗了,對她的打擊該多大啊。”
顧沉淵翻過一頁書,抬起了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江知青,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江燦夢心中一喜,
顧沉淵繼續用探討的語氣問她:“你的意思是,愛一個人,就不該讓她去麵對風雨和挑戰,而是應該把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她安穩度日,是嗎?”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江燦夢連忙點頭。
顧沉淵微微一笑,笑容卻不達眼底,“看來,我們對愛的理解不太一樣。”
“我以為的愛,是尊重她的夢想,支持她的選擇,成為她堅實的後盾,而不是折斷她的翅膀,變成被圈養的金絲雀。”
“多謝你的提醒,我更確定,我的做法是對的。”
林麗珍辦完手續出來,正看到兩人正在聊天,
說不清的酸澀突然湧了上來,
江燦夢走後,林麗珍裝作不在意地問:“你們聊什麽呢?”
顧沉淵看了她一眼,隻說:“沒什麽,隨便聊聊。走吧,回家。”
他的隱瞞讓林麗珍心裏的那點酸澀,又加深了一分。
回家的路上,顧沉淵一反常態地沉默,
林麗珍感覺氣氛不對,問他也隻是搖頭。
當自行車騎到那條僻靜的河邊時,他突然停了下來。
“麗珍,剛才江知青的話,我又想了想……”
林麗珍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你的確太辛苦,又要管小組,又要備考,還要照顧家……”
他最後看了一眼河麵,
“算算日子,當初你說的一個月也到了。我們……是該做個了斷了。”
“了斷?”
林麗珍不敢置信,
他為她燉的那碗紅燒肉,夾在書裏的紅葉書簽,臨別前夜那個熾熱的吻……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原來,都是假的嗎?
都是她的一廂情願嗎?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衝上頭頂,
“顧沉淵!”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了斷?”
“江燦夢到底跟你說了什麽?她幾句鬼話,就讓你覺得我是你的拖累了?就讓你把我這段時間的付出,全都忘得一幹二淨了?”
她的心像被挖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傷口。
她想起了自己剛穿來時的情景。
是,她承認,最初她對他好,是怕死,是想抱緊這條未來大佬的金大腿,好改變自己炮灰的命運。
可後來呢?
後來那些沒日沒夜的操勞,那些絞盡腦汁的謀劃,那些在危機麵前毫不猶豫的守護……早就已經不是為了什麽該死的劇情了!
是因為她真的心疼他,真的……喜歡上他了。
她以為,他也是。
可現在看來,不過是她自作多情。他有了去省城的機會,有了更好的前途,就要一腳踹開她這個“沒文化”的村婦,去迎接他真正的“女主角”了。
林麗珍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好……好一個了斷。”
“是我看錯你了。離婚就離婚!絕不耽誤你奔你的大好前程!”
她說完,決絕地轉身就走。
顧沉淵看著她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心裏又疼又軟。
原來,她是在乎的,很在乎。
在她走出兩步後,他幽幽地歎了口氣。
“唉,看來,我準備的東西,是用不上了。”
林麗珍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又繼續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失落:“也是,像我這樣成分不好,又沒本事護著自己媳婦的男人,有什麽資格……讓她再跟我受一次委屈呢。”
她猛地轉過身,紅著眼眶瞪著他:“你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有胡說。”顧沉淵看著她,眼神無辜又認真,
“江知青說得對,你跟著我,太辛苦了。我給不了你安穩日子,還總讓你擔驚受怕。所以……我想,也許我們該換一種方式。”
林麗珍被他徹底搞糊塗了,她戒備地看著他,像炸了毛的貓。
顧沉淵這才緩步上前,伸出手,小心拭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你別哭……”他的聲音瞬間就軟了下來,“我錯了,我不該這麽逗你。”
他拿出那個用幹淨手帕仔細包裹著的東西,放到了她的手心。
“你先看看這個,再決定要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語氣,近乎是在哄勸,又像是一種誘騙。
林麗珍遲疑著,低頭打開了手帕。
是一對用子彈殼打磨成的戒指。
她怔怔地看著那兩枚在陽光下閃著光的金屬環,一時忘了哭。
“剛才那些話,一部分是別人說的,一部分……也是我想說的。”
林麗珍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拿起其中一枚戒指握在手心。
“以前的那個,不算數。”
“那不是一場婚姻,那是一紙契約。是強加給落魄之人的枷鎖,是我必須忍受的恥辱。所以……”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林麗珍,我們離婚吧。把那個荒唐的開始,徹底作廢。”
他說的是“離婚”,可他的眼神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冷漠,反而充滿期待。
林麗珍的心,像是坐上了過山車,
她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執起她的左手,低下頭,在她無名指上印下虔誠的吻。
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滾燙的深情。
“麗珍,我沒想明白,你為何突然就變了一個人。”
他眼裏帶著困惑和慶幸。
“以前的你……”他忍不住抱怨起來,“對我不是打就是罵,還總拿小溪撒氣……”
他每說一句,林麗珍的心就跟著揪一下。
“我那時候想,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熬一天算一天吧。”
他話鋒一轉,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可是後來的你,又變得那麽好。”
“你救了小溪的命,為了這個家出頭,會為了我跟別人吵架。你畫的畫,做的衣服,你那些奇奇怪怪卻能奏效的主意……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讀過很多詩歌,卻選不出一首來形容你。”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我也不想知道了。我隻知道,現在這個林麗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我今天想告訴你——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說得有些生澀,卻無比清晰,無比鄭重。
林麗珍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笨拙地幫她擦去眼淚,將另一枚男戒放到她的手心。
“你……願不願意,撕掉荒唐的入贅文書,以我顧沉淵的妻子,我此生唯一愛人的身份,和我重新開始?”
林麗珍抹著眼淚,哽咽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狡猾地笑著,抓起她的手,引導著她將那枚戒指,也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然後低下頭,給了她一個比河水更溫柔,比陽光更炙熱的吻。
顧沉淵看著她臉頰通紅又淚眼朦朧的樣子,又忍不住逗她:“以後……可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打我了。”
林麗珍被他逗得又哭又笑,狠狠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那得看你表現!”
他笑著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低聲說:“好,我一定好好表現,讓你……舍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