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當天,紅旗公社中學門口就陸續聚滿了人。
一群穿著幹淨衣裳的知青,手裏拿著書本,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最後臨時抱佛腳。
當顧沉淵騎著自行車,載著林麗珍出現在眾人麵前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她還真敢來啊?”
“就是,一個初中畢業的,跟我們這些高中生搶飯碗,臉皮真厚。”
“等著瞧吧,筆試都過不了,自取其辱!”
林麗珍對這些酸話充耳不聞。
高中算什麽?她穿越之前是985本科呢!
她從車後座上跳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拿起背包,再次確認證件和文具。
顧沉淵停好車,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布包,又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水果糖,塞進了她的嘴裏。
“別緊張,就當是去給他們上一堂美術公開課。”
林麗珍含著糖,嘴裏甜絲絲的,笑著點點頭:“知道了,顧軍師。”
這番旁若無人的親昵,深深刺傷了林曉燕,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江燦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一抹冷笑。
她拍了拍林曉燕的肩膀,開始煽風點火,
“曉燕,別傷心。有些人暫時被蒙蔽了雙眼,沒關係,等見識了真正的好姑娘,他就會明白自己今天錯過了什麽。”
她湊到林曉燕耳邊,繼續吹風:“你比那個林麗珍年輕、有文化、家世也好,待人接物都比她大方得體。要我說,隻有你這樣的姑娘,才配得上顧同誌。隻要有機會,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林曉燕心裏的不甘和嫉妒,瞬間變成了熊熊燃燒的鬥誌。
對!燦夢姐說得對!
上次在樹林裏林麗珍雖然護著自己,可後來還不是算計著讓燦夢姐出醫藥費?
說到底,就是個貪小便宜的農婦!怎麽配得上顧沉淵?
今天,就是自己證明比她強的最好機會!
考試入場的鍾聲響起。
江燦夢對林曉燕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別慌,就按我教你的來,肯定沒問題。”
林曉燕點點頭,鬥誌昂揚地走進了考場。
第一場,筆試。
試卷發下來,林曉燕看到作文題時,差點當場笑出聲。
《論知識青年在廣闊天地中的新作為》。
跟燦夢姐押的題,一模一樣!
她心中狂喜,立刻提筆,將那篇充滿了進步口號,思想正確的範文,奮筆疾書地默寫了上去。
而林麗珍看到這個題目,也笑了。
她筆鋒一轉,結合自己創辦“服裝革新小組”,帶領集體婦女共同致富的親身經曆,
從如何將個人所學,與集體利益相結合,在生產實踐中創造出新的價值這個角度,寫了一篇有血有肉、有實例,真情實感的文章。
筆試結束,很快就到了下午的試講環節。
考生們被分在不同的教室裏,按照抽簽順序依次進行。
林曉燕抽到的序號很靠前,她信心滿滿地走進了考場。
按照江燦夢教她的那樣,聲音洪亮,姿態激昂,將一篇課文背得滾瓜爛熟。
她刻意模仿了報紙上那些先進教師的教學風格,充滿了革命熱情,講到動情處,還用力地揮舞著手臂。
講完後,她看著台下幾位評委老師頻頻點頭的表情,心中一陣竊喜。
她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考場。
江燦夢立刻迎了上來,緊張地問:“怎麽樣?”
“放心吧,燦夢姐!”林曉燕臉上滿是得意,“評委老師們都說我講得好!精神麵貌足!我覺得,這次十拿九穩了!”
“而且你給我的題目真是神了,都命中了,你是怎麽猜到會考這些啊?”
江燦夢鬆了口氣,她重生的優勢總算扳回了一局。
“林麗珍呢?”林曉燕朝美術組的考場方向努了努嘴,“她還沒出來?一個初中生能講出什麽花來!”
……
終於,輪到林麗珍了。
考場內外,所有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都伸長了脖子。
她走上講台,對台下的幾位評委老師微微一笑,做了自我介紹。
然後,她看著窗外,想起了自己兒時的美術啟蒙老師。
“各位老師,今天天氣很好。我想,我們可以先不談理論,就畫一畫我們頭頂的這片藍天,和村口那棵上了年紀的大槐樹,怎麽樣?”
她無需尺子,也沒打草稿,直接徒手就在黑板上勾勒起來。
短短三分鍾,一幅構圖大氣的風景速寫,就出現在了黑板上。
最簡單的白色線條,畫出了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畫出了雲層在天空中流動的層次感,畫出了老槐樹那遒勁滄桑的生命力。
整個考場,鴉雀無聲。
幾個評委老師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不自覺地戴上老花鏡,走近了兩步,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林麗珍畫完才轉身麵向評委,開始試講。
“各位老師,畫畫不是把東西畫得像就行了。更重要的是,要把感覺畫出來。”
她指著黑板上的畫,將專業的繪畫技巧,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娓娓道來。
“大家看,這片雲為什麽感覺在動?因為我用了長短不一的排線,順著一個方向,就有了風的感覺。這棵樹為什麽感覺很老?因為我把它的根畫得更深、更紮實,把樹皮的紋路畫得更粗糙……”
她的講解,不是枯燥的理論,而是一堂生動的藝術感受課。
試講結束,評委席上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那位年長的評委老師激動地走上前來,握住林麗珍的手:“同誌!你……你這畫畫得太好了!你以前是在哪裏學的?”
林麗珍謙虛地笑了笑:“碰到了一個好啟蒙老師,其他是自己瞎琢磨的,讓老師們見笑了。”
就這樣,考試結束。
林麗珍走出考場時,林曉燕和江燦夢正等在外麵。
林曉燕看到她,揚了揚下巴:“怎麽樣?沒在講台上嚇得說不出話吧?”
“別期望太高,讓你回去等消息一般就是沒戲!”
林麗珍笑了笑,懶得和她計較。
顧沉淵看到她出來,沒有問考得怎麽樣,隻是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
“走吧,回家。”
“喂,”林麗珍俏皮地眨了眨眼,“顧軍事,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未來你的媳婦能不能成為林老師?”
顧沉淵笑了笑,握緊了她的手:“回家,你慢慢說給我一個人聽。”
江燦夢看著他們攜手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我感覺良好的林曉燕,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不相信!她有重生的優勢,有精心的布局,怎麽可能會輸給一個隻會畫幾筆畫的村婦?!
考試成績還沒出來,一切就都還有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