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路走不通,烏雲一般籠罩在服裝小組頭上。

吳建民的打壓,比想象中來得更徹底。

他不僅自己不收,還動用關係,給縣裏其他幾個可能收購布料的小門市都打了招呼。

林家小院裏,往日那股熱火朝天的幹勁,愁雲籠罩。

“這可咋辦啊?做好的鞋墊、襯衫,都堆在屋裏,賣不出去,那不就全砸手裏了?”

“周邊那幾個村,也沒錢買這麽多啊?”

王二嬸手裏的針線活也停了,一個勁地唉聲歎氣,“這吳主任也真是的,咱們又沒招他沒惹他,幹啥就盯著咱們不放?”

“還能為啥?聽說是因為麗珍家的男人和省裏的人不對付……”另一個婦女小聲嘀咕,“咱們這是被連累了。”

這話一出,院子裏的氣氛更加凝重。

孫秀蘭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眾人。

軍心正在渙散。

林麗珍正想開口說些什麽鼓舞士氣的話,院門外,傳來了聲音。

“姐妹們都在呢?大家別愁了,我給大家帶來好消息了!”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江燦夢挺直了腰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江燦陽,自從被顧沉淵打擊了幾次,他已經好久沒出現了。

“江知青?你能有啥好消息?”王二嬸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江燦夢沒徑直走到了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

“姐妹們,大家夥的難處,我都看在眼裏,也替大家著急。我知道,小組現在遇到了困難,銷路被供銷社的吳主任給卡住了。”

她頓了頓,才不緊不慢地拋出重磅炸彈:“所以,昨天下午,我親自去了一趟縣供銷社,找到了吳建民主任,跟他進行了一次深入的、推心置腹的談話!”

“什麽?你去找吳主任了?”所有人都驚呆了。

江燦夢臉上露出矜持的微笑,點了點頭:“是的。我跟他講了我們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意義,講了我們大隊響應集體號召,自力更生的決心。吳主任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被我的誠意打動了。”

“經過我的努力爭取,”她加重了語氣,“吳主任終於鬆了口!他答應,可以給我們服裝小組整改的機會,隻要我們能拿出讓他滿意的產品,供銷社的大門,依舊可以為我們敞開!”

“真的假的?吳主任真鬆口了?”王二嬸第一個激動地站了起來。

“那可太好了!江知青,你可真是咱們的福星啊!”

“我就說嘛,還是得文化人出馬,嘴皮子就是利索!”

江燦夢被捧的尾巴要翹上了天,餘光瞥向一旁沉默不語的林麗珍,嘴角勾起冷笑。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她才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不過,”她話鋒一轉,“吳主任也提出了一個條件。他認為,我們小組之前做的那些裙子、襯衫,花樣太新潮,太花裏胡哨,脫離了我們勞動人民樸實的需求,有追求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的苗頭。這也是他之前卡住我們銷路的主要原因。”

“所以,吳主任指示我們,要想獲得供銷社的支持,小組就必須進行產品革新!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設計,轉而生產更符合我們時代需求的、更樸實的、更耐磨的勞動工裝、工褲!這,才是我們小組未來正確的方向!”

“而且……”她深吸一口氣,圖窮匕見,“為了更好地落實吳主任的指示,確保我們小組不再走上‘歪路’,吳主任特別指定,由我,江燦夢,來全權負責這次的產品整改工作。以後小組的設計、生產和銷售,都必須先經過我的同意!”

這番話,把所有人都給炸蒙了!

這哪裏是帶來了好消息?這分明是來趁火打劫,公然奪權的!

王二嬸腦子轉得最快,她可不管誰當組長,她隻關心能不能賺錢。

既然江燦夢能搭上吳主任這條線,那跟著她,肯定有肉吃!

她立刻第一個表態:“我同意!江知青說得對!咱們就該做些實實在在的東西!那些花裙子,能當飯吃嗎?還是工裝實在!我支持江知青當咱們的新組長!”

有她帶頭,另外幾個平日裏沒什麽主見的婦女也立刻跟著附和起來。

“對對對,我們聽江知青的!”

“隻要能賣出去,做啥都行!”

孫秀蘭氣得臉都白了,她猛地站起來,指著自己的小姑子,聲音都在發抖:“江燦夢!你……你怎麽能這樣!這個小組是麗珍姐一手一腳帶起來的!你這是忘恩負義!是過河拆橋!”

江燦陽立刻站出來,護在妹妹身前,沉聲嗬斥:“秀蘭!你別忘了你男人是誰?我妹妹這是在為小組的未來著想!是為了大家好!你怎麽能為了個人感情,就無視集體利益呢?”

孫秀蘭被嗆的瞬間說不出話來。

院子裏,兩派吵成了一團。

從始至終,林麗珍都隻是靜靜地坐在縫紉機前,冷眼看著這場由江燦夢精心導演的鬧劇。

“都別吵了!”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才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布屑。

她走到江燦夢麵前,臉上竟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江知青,既然你這麽有信心,這麽有門路,我林麗珍也不能擋著大家夥兒發財的路,是不是?”

江燦夢一愣,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那你想怎麽樣?”

“不想怎麽樣。這個組長,你想要,拿去便是。”

“什麽?!”孫秀蘭等人大驚失色。

王二嬸和她的擁護者們則喜形於色。

江燦夢更是心中狂喜,她贏了!她終於從這個村婦手裏,奪回了屬於她的舞台!

“不過,”林麗珍拖長了尾音,環視了一圈院子裏神色各異的眾人,“醜話說在前頭。從今天起,服裝小組,一分為二。”

“願意跟著江知青,去做那樸實耐磨的工裝的,現在就可以站到她那邊去。以後你們賺了錢,我林麗珍絕不眼紅半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力量。

“而願意繼續信我林麗珍,信我這雙手,能把這些花裏胡哨的布料變成錢的,就留在我這邊!”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江燦夢。

“我們也不用爭,也不用吵。咱們就立個賭約,一個月為期!看看最後,是你江知青的陽關道能賺來真金白銀,還是我林麗珍的獨木橋,能笑到最後!”

“江燦夢,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