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不敢接?”

林麗珍這句質問,讓江燦夢愣住了。

她不是應該哭哭啼啼,不是應該據理力爭,然後被自己用“集體利益”的大帽子壓得死死的嗎?

怎麽……怎麽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跟自己叫板?!還要分家?!

接?她當然想接!她手握吳建民這張王牌,背靠供銷社這棵大樹,怎麽可能會輸給一個被封鎖得死死的村婦?

可她又不能表現得太迫不及及待,那吃相未免太難看。

江燦陽立刻看出了妹妹的窘境,搶先一步開口,“麗珍同誌,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太意氣用事了!我們都是為了小組好,怎麽能搞分裂呢?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是聽從吳主任的指示,走正確的道路!”

“正確的道路?”林麗珍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江知青,你的正確,就是讓姐妹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衣服,堆在庫房裏發黴,然後跑去跟打壓我們的人搖尾乞憐,換來一個當他走狗的機會嗎?”

“你!”江燦陽被噎得滿臉通紅。

“我什麽我?”林麗珍上前一步,氣勢咄咄逼人,“我林麗珍的字典裏,就沒有跪著掙錢這四個字!跟著我是要堂堂正正地站著,憑自己的手藝,把錢掙到口袋裏!而不是看別人的臉色,靠別人的施舍過活!”

孫秀蘭受夠了江燦陽的假惺惺,“我受夠你了,江燦陽,我就是要跟著麗珍幹!”

另外幾個一直支持林麗珍的婦女也紛紛響應,誰是真心帶她們過好日子,誰是想踩著她們往上爬,一目了然!

院子裏的陣營,瞬間就劃分得清清楚楚。

王二嬸一看形勢不對,生怕林麗珍反悔,連忙拉著江燦夢的胳膊,大聲嚷嚷:“分就分!誰怕誰啊!江知青可是有吳主任撐腰的,人家走的是正路!咱們跟著江知青,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守著一堆賣不出去的破布強?”

江燦夢被架到了這個份上,再不答應,就等於承認自己心虛。她臉上重新掛上虛偽笑容。

“麗珍姐,既然你非要這麽固執,我也沒辦法。我隻是不想看到姐妹們的心血白費。既然你提了賭約,我接了便是。希望一個月後,你不要後悔今天的決定。”

“姐妹們,咱們走!去我家院子,我保證,不出三天,就讓你們接到供銷社的正式訂單!”

說完,她便帶著王二嬸等人,浩浩****地離開了林家小院,

孫秀蘭氣得直跺腳:“麗珍姐!你真讓她們就這麽走了?”

林麗珍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人各有誌,強求不來。走了也好,省得隊伍裏有蛀蟲,壞了一鍋湯。”

她轉向剩下的幾個姐妹,“大家別灰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從今天起,咱們小組正式起名——叫鳳凰!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我們一定能飛得更高!”

傍晚,顧沉淵回來,林麗珍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分了也好。江燦夢的路,走不長。你忘了,我們手裏還有一張王牌。”

林麗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錢廠長?”

“對。吳建民能封鎖供銷社,但他管不到紡織廠。江燦夢以為她握住了銷路,卻不知道,我們掌握著更重要的東西!”

“明天我們兩個就一起去一趟。”

第二天,錢廠長正在辦公室裏為一批新的“次品布”發愁,看到兩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哎喲,小顧同誌,麗珍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林麗珍將江燦夢奪權,小組被供銷社封鎖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錢廠長聽完,氣得一拍桌子:“這個吳建民啊!我知道他,可不幹人事!仗著自己有點關係,到處拿捏人!典型的官僚主義作風!”

顧沉淵從挎包裏拿出幾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圖紙,鋪在了錢廠長的辦公桌上。

“錢廠長,您先別生氣。我們今天來不是來訴苦的,是來跟您談一筆更大的生意。”

錢廠長低頭一看,立刻被圖紙上的東西吸引了。

顧沉淵指著圖紙,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廠長,上次我來的時候就發現,您廠裏那台老式提花機,因為幾個關鍵的進口零件磨損嚴重,已經基本處於半報廢狀態,隻能織最普通的平紋布,對吧?”

“我這次在省城,請教了機械研究所的專家,又查閱了大量的德文資料,根據您那台機器的型號,設計出了這套改造方案。用我們國產的零件替代,雖然精度差一點,但我通過改變一些參數,完全可以實現類似的功能,甚至能織出一些咱們國內現在還沒有的、更複雜的暗紋提花布料!”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顧沉淵,鄉下來的年輕人,不僅懂外語,還懂機械改造?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小顧同誌,你……你說的都是真的?”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不是真的,您找廠裏的老師傅來,一看便知。”顧沉淵自信一笑,“我們懂技術,你們有設備和工人。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提一個更大膽的合作方案。”

他看著錢廠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合辦一個聯營廠!”

“由紡織廠出設備、出場地、出工人!鳳凰小組,出設計、出技術、出銷售渠道!”

“我們不再滿足於用您的次品布做衣服,我們要自己生產獨一無二的,市麵上根本買不到的鳳凰牌提花布料!再用這種布料,去做我們的高端定製服裝!”

“廠長,供銷社的路走不通,我們就自己走出一條新路來!江燦夢她們能做的,不過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麵撿點殘羹冷飯。而我們要做的,是這個時代的開創者!”

顧沉淵的這番話,瞬間點燃了錢廠長壓抑已久的事業雄心!

“好!”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就這麽幹!我早就看那些官僚不順眼了!這廠子是我一手辦起來的,憑什麽要看他一個毛頭小子的臉色!”

他當場就叫來了廠裏技術最好的幾個老師傅,一起研究顧沉淵的圖紙。

老師傅們起初還帶著懷疑,可越看越心驚,越討論越興奮,最後一致認定:這方案,可行!

“廠長!這小夥子是個人才啊!這圖紙要是真能實現,咱們廠就能翻身了!”

錢廠長再無猶豫,當場就和林麗珍、顧沉淵簽訂了一份具有曆史意義的“廠社聯營”協議!

就在江燦夢拿著吳建民批的條子,得意揚揚地去紡織廠要求以“處理價”購買勞動布時,卻被錢廠長一口回絕。

“不好意思啊江知青,”錢廠長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我們廠現在是廠社聯營的試點單位,所有的布料,包括次品布,都由我們的合作夥伴鳳凰服裝小組全權處理。你們要買布,得通過他們。價格嘛,自然也得按市場價來。”

江燦夢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引以為傲的靠山,一夜之間,竟然變成了對方的武器!

她想做的工裝,連最基本的原材料都拿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