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瞬間恢複了安靜。

既然有人舉報,那說明不是空穴來風,更何況如今物證俱在。

若果真屬實,那這件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蕭衍站得筆直,沒有吭聲。

隻不過眼角餘光,總是似有似無地飄向身旁小女人的頭頂。

“蕭衍,要不你說說看,怎麽回事?”

劉睿敏見五人都不說話,隻得再次點名。

蕭衍抬頭,直直地望著劉睿敏,譏諷地道:“我無話可說,大隊長看著辦吧。”

“誰舉報的,你讓她站出來,大家當麵鑼對麵鼓,一次性說清。”

劉睿敏臉色一僵,“我說了,是匿名舉報的,你們交代你們的問題即可。”

趙傳峰坐在一邊翹著二郎腿,一人撐在椅子扶手上,握拳抵著太陽穴,昏昏欲睡,隻差打呼了。

趙傳芳心下有些惱,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能睡得著?

她悄悄伸手,捏住了二哥的鼻子。

趙二哥很快就被憋醒了,晃悠著站了起來,“問清了嗎?問清了咱們就走吧!困死我了。”

說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眾人瞠目結舌。

趙傳芳紅著臉拽著她二哥坐下,“哪跟哪呀,先坐下吧。”

趙傳峰有些煩躁,邊坐下邊道:“這還有什麽好問的?依我說,直接把那告小狀的抓起來,吊打一頓就老實了。”

“年根底下,不想著好好經營自己的日子,盡幹這沒屁眼的事。恨人有,笑人無!”

“捉賊捉贓,如今捕風捉影就敢三堂會審?誰借給你們大隊長的膽子和權利?怎麽,想要屈打成招?”

“若真懷疑池塘的魚少了,被人偷了,那是村幹部沒本事!不作為!可以換人呀!”

“一個個,吃飽了撐的!就是閑得慌!”

趙傳峰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本就安靜的辦公室,他的聲音傳遍了每個角落。

劉睿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難看,不過仍堅持。

“隻要你們能說清楚,你們早上挑出去的兩擔魚是從哪裏來的,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本來大家年根底下就閑,後麵的小水潭裏有魚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肯定有鋌而走險的會去捕撈。

到時候,後山的小水潭也就和小河一樣,變得一幹二淨了。

因此,大家都沒有說話,那是蕭衍的致富寶庫,隻要蕭衍不說,大家就會幫他保密。

這時候,林嬌嬌忽然沒忍住,也捂嘴打了個哈欠,一滴淚珠從眼角流了下來。

蕭衍小聲地問道:“困了?”聲音裏難掩一絲絲的心疼。

林嬌嬌微微點頭,“有點兒,不過還好。”

就在大家都以為,劉睿敏指定問不出東西來的時候,蕭衍意外地開口了。

“誣陷人不需要證據,被誣陷的人反而需要自證清白?”

“讓我猜猜,匿名舉報之人,是孫永梅吧?畢竟是自己的表妹,大隊長更信她也是人之常情。”

劉睿敏的臉色一時青一時白,其它幹部卻是紛紛露出詫異的神色。

接著,蕭衍繼續道:“這兩擔魚,是昨天下午,我們幾個人從後山的小水潭裏捕撈上來的。”

“捕多了也吃不完,便想著去鎮上,換給過年有需要的人。”

“大隊長也無需否認,昨天我們挑著魚下山時,隻有孫永梅一個人看見。”

“她還悄悄跟了我們一路,躲在暗處偷聽。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

林嬌嬌詫異地看著蕭衍,“我們怎麽沒有發現?”

蕭衍笑道:“昨天下山時,天色有些黑了,我本來也沒發現,是崽崽發現的。”

不僅如此,蕭衍的話一說完,趙傳芳又站了起來,將口袋裏的89元錢全部掏出來,放到了桌上。

“賣魚的錢都在這裏。原本大家商議,把這錢留出來,給村裏的掃盲班添置些新圖書和文具。”

“既然大隊上如此看低我們,認為我們手腳不幹不淨,這錢不捐也罷,咱們五人平分了吧。”

說完,當下將錢分成了五份,分別塞到了大家的手裏。

在場的幹部們,說不羨慕是假的,但這錢顯然和村集體毫無關係,眼饞也沒有。

唯有楊村長,看著劉睿敏的眼神多了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這大隊長不是本村人,終歸是養不熟的。

而這免費的掃盲班,卻是實打實地讓青山村老少受益匪淺。

一群人,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當天下午,後山小水潭有魚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村。

會捕魚的和不會捕魚的,都各自帶著工具,準備去後山碰碰運氣。

有人無功而返,也有人真的捕上了魚。

李強就不一樣了,他雖然沒有撈到魚,卻是在後山,偶遇上了自己義結金蘭的兄弟,還公然帶回了家。

林嬌嬌和楊蘭,下午飽飽地睡了半天,趙傳芳倒是出去了一趟,卻正好碰上了李強,正異常興奮地領著自己的金蘭兄弟回家。

廚房還剩了些豆腐魚湯,林嬌嬌準備晚上下點麵條。

她揉麵的時候,發現林嬌嬌坐在灶膛前發呆。

“想什麽呢?”

趙傳芳回神,特意看了看廚房門口,才走到林嬌嬌身邊,小聲地道:“我下午看見李強領了個眼生的人回村,說是他的結拜兄弟。”

“我看著那個男人,特別的邪門。”

林嬌嬌被她的形容,差點笑岔了氣,“邪門?具體說說,怎麽個邪門法?”

趙傳芳輕輕拍了她一下,“你別笑,我說認真的。”

林嬌嬌平複了半天,終於道:“嗯,你說吧,我不笑了。”

趙傳芳再次看了看廚房門口,隨後附到她的耳邊,小聲地道:“我看那人的眼睛,長得和通緝令上的人,幾乎一模一樣,年紀也差不多,隻不過長相略有不同。”

趙傳芳話一說完,林嬌嬌手下的動作頓停。

“邪門吧?別說你現在,我當時看見的時候,心髒都快嚇停了!”

趙傳芳說罷,還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林嬌嬌抿了抿唇,“你說的這個人,應該和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

她說完,繼續若無其事地開始揉麵。

“什麽時候?”

“早上,在公廁外麵。”

趙傳芳順著林嬌嬌說的話開始回憶,“難怪,你看到通緝令上的照片時,會是那樣的反應。”

這是一件大事。

若李強的這個結拜兄弟,真的是在逃的死刑犯的話,那肯定會給青山村帶來麻煩的。

晚飯後,林嬌嬌和趙傳芳準備分頭行動。

林嬌嬌去找蕭衍商量,趙傳芳去找了自己的二哥。

蕭衍下午有事出了趟門,林嬌嬌找過來時,他才剛到家不久,正在廚房吃飯。

林嬌嬌看著他,手裏拿著幾個黑乎乎的冷饅頭,就著灶上已經不冒熱氣的白菜,眉頭頓時一蹙。

“你晚上就吃這個?”

蕭衍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自在,“肚子餓了,吃點什麽都一樣,能果腹就行。”

林嬌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先放下,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