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恢複高考這件事情傳開之後大家的熱情可以說是空前高漲了一波。
小孩子聽說這樣的事情都比平時更加賣力的學習,就好像一下子有了一個可以為之奮進的目標。
連著孩子們都有這樣的覺悟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楚木新和沈易知已經商量好一起去參加明年的考試。
不過村子裏麵還是有不少打算今年參加,他們兩人的底子也是最好了大家鬧著也讓兩人開了一個教研班。
大家一個個還是真的像是那個樣子了。
金黃的麥穗還夾著水珠,這批種子是她親自挑出來的,自然知道能種出來的都是優質的小麥。
除去這些已經收割的小麥,地裏麵還有,三分之一沒來得及割完。
其他村子沒有芷瀾這樣好的地形,種的小麥都更分散一些,所以沒有選擇在下雨之前來收麥子。
如果沒有及時救下來,這場雨損失的隻有芷瀾村子的收成。
地上的麥穗已經鋪散地差不多了,忽然頭頂的燈泡暗了下來,接著閃了兩下,就徹底滅了。
估計是剛才的雨,把電路都給澆壞了。
楚木新出去看了一眼,果然遠處的燈光都不見了,連大隊的燈也滅了。
雨大概也停了一個小時,月牙已經半明半暗的露出來。
在沒有電的世界裏,就是最亮的光源。
楚木新抬頭看著月亮,尋了一塊稻草坐在地上。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楚木新現在才發現她可以通過聽一個人的腳步聲,就認出他是誰。
“應該是總電閘壞了,今天晚上不會來了。”沈易知也隨著坐在她身邊。
楚木新側頭看到他身上隻穿了一件背心,估量了一下現在的溫度,問他:“會不會冷?”
沈易知想看了一眼楚木新身上還披著濕漉漉的衣服,“現在看起來更容易生病的是你。”
他很自然地拎起楚木新的外套上的袖子,幫著把上麵的水都擰下來。
有不少水滴順著他的手流到了地上,沈易知忍不住說道:“就這樣,你還能穿在身上?”
楚木新幹脆把整個外套都遞給他,“這裏也沒有我的衣服,現在有什麽辦法?”
其實楚木新還是有辦法的,不過她要是真的從空間裏變出一套新衣服來,那才真的解釋不清楚。
沈易知把已經擰幹的衣服還給楚木新,他看了一眼田野裏還在長著的麥子。
“還有根的莊稼,是不會倒下的。”
楚木新也跟著點點頭,“是啊,經曆了雨水他們反而能站得更直。”
黑暗裏什麽明滅都沒有,兩人隻能看到彼此的眼睛裏還有一點點亮光。
沈易知忽然起身離開,走到倉庫裏去,“等我找個東西。”
楚木新好奇地望著倉庫的方向,比起外麵還有一點點月光,現在倉庫裏是真的黑漆漆一片。
“找到了。”沈易知喊了一聲,隨後就從倉庫裏走了出來。
他在手上多了一個木盒子,楚木新不知道為什麽在倉庫裏會有沈易知的東西?
不過這時候沈易知已經打開了手裏的盒子,楚木新湊近去看。
裏麵竟然有幾根煙,不對,他們看上去比煙要粗上一些。
楚木新不確定地問道:“這是……雪茄?”
沈易知笑著點點頭,“很久以前的玩意兒了,在咱們這可不多見。”
沈易知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一個打火機,他小心翼翼的從盒子裏抽出一根雪茄,點燃了它。
黑夜裏麵立馬出現了一個微微的紅點兒。
火就這麽一點點燒著,沈易知根本沒有抽上一口的意思。
楚木新看著你跟雪茄的樣子,也不像是現在還能抽了,估計真的有年頭了。
誰會留著一根放置了很久的雪茄呢?
不過看沈易知對待那個木盒子的樣子,像是對待很珍貴的東西。
沈易知撣掉了雪茄上產生的餘燼,“這個是我父親留下的,他剩的東西不多,除了一屋子的書,也就這點光了。”
雪茄的味道蔓延在空中,這是楚木新第一次聞到,她本來以為自己會不喜歡的。
可能是因為放的時間太久了,那股傳聞中辛辣刺鼻的味道反而不見,倒像是單純的在灼燒一些陳年舊物。
楚木新了解過沈易知的身世,他幼年就失去了父親,人們對於他的家庭知之甚少,還可以說是有些刻意的隱蔽。
沈易知笑著說:“那是個很有意思的爸爸,跟別人家爸爸都不一樣。別人都求兒子懂事要多讀書,有出息,他就天天帶著我玩,自己都像是沒長大一樣。”
“到了後來,他就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麵,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麽給我留下的那些書?”
沈易知說話的時候眼神是平靜的,但裏麵不像是無波無瀾的小溪,而是深不見底的湖水。
楚木新把身子往後麵靠了靠,一隻手虛虛地放在沈易知的手上,好像是要給她一些安慰。
楚木新一聽連周項不能好好歇著,她就莫名其妙的感覺有點平衡了。
“你能有什麽事?”楚木新看著他問。
周項先是瞄了一眼屋子裏有沒有動靜,才小聲跟她說:“還不是我爸呀?剩下倆月給我在食堂找了份工作,你說說我要跟土豆白菜活在一起了。”
屋子裏麵傳來洪亮的聲音,“土豆白菜有什麽不好的?夏天你想要白菜,還摸不著呢?”
蘭姨夫從屋子裏走出來,用那個熟悉的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周項。
接著他看楚木新就柔和了很多,“木新來了,走走院子裏還是熱,咱們進屋裏。”
關上門之前還不忘了對院子裏磨刀的周項說一聲:“東屋還有兩把菜刀,你也跟著磨磨,進食堂先練刀工。”
楚木新偷偷笑他,才邁腿進了屋子。
蘭姨一見到楚木新手裏的花樣子,就高興的合不攏嘴。
蘭姨手裏不停撫摸著這些樣子,似乎已經想好了,能用在什麽地方,“還是親姊妹知道我喜歡什麽?你姨夫一天天就知道拿些個沒用的東西來,誰喜歡呀?”
蘭姨夫給楚木新倒了一杯水,指著蘭姨說:“還是木新對你心思,成天看著我跟仇人一樣。”
楚木新趕緊說了謝謝,蘭姨夫是少見的村子裏不大男子主義的人。
很多長輩別說給小輩倒水了,在家裏絕對是不肯多動一根手指頭的。
蘭姨這些年算是公認的好福氣。
蘭姨又拉著楚木新去她屋子裏轉轉,就見縫紉機上麵,多了幾件小孩的衣服。
蘭姨拿著衣裳比劃說:“我上回見初識的時候,就給他量了量,這幾天都做的大一點兒,孩子長的快沒兩天呀,這衣裳就得換一身。”
楚木新看這衣服,其實上一次跟初識來,蘭姨根本沒有給他量具體的尺寸。
就憑著眼量出來的都一點不差真是很難讓人說不是一種天賦。
她每一次來都能看見不同的花樣子,蘭姨做的畫是真不一樣。
兩人還沒在屋裏聊夠,外麵蘭姨夫就開始喊人了,“木新啊,這鹹菜是哪來的?”
蘭姨出去就教訓了蘭姨夫一頓,“孩子剛拿來的鹹菜,就你嘴饞。”
楚木新說:“這是我媽剛醃出來的,要是喜歡吃,還有不少呢。”
蘭姨夫驚詫道:“姐,現在都有這手藝了?”
“怎麽?”蘭姨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拿筷子打算嚐試一下。
結果菜還沒送到嘴邊,就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這是什麽呀?聞著都麻麻辣辣的。”蘭姨還是放下了手裏的鹹菜。
最後還是蘭姨夫解釋,“咱們這邊沒人這麽做菜,我上一次吃到這個味道,還是在南方跑車的時候。”
“想想都一年沒出去了,還真有點想這味道了。這東西啊,肯定對你兒子的胃口。”
果然,周項幹完活走到屋子裏就聞到了,大家都笑他有個小狗的鼻子。
現在天黑的晚了,但是楚木新今晚還是要回去,就沒留下吃飯。
她要走的時候,周項也拿上了外套,“媽,我去送送她,晚上就不用給我留飯了。”
說完就一溜煙跑到楚木新身邊。
“怎麽你是打算去我家蹭飯?”楚木新看著他一身輕鬆的模樣。
周項砸吧著嘴,“也不是不行,這樣初識那個小東西又該跟著高興了。”
楚木新多少還是了解他的,“是要去辦什麽事吧?”
周項想了一會兒才問她,“就是你們村衛生所的……那個醫生,她人怎麽樣?”
其實麵上這一層,還帶著葉子的半夏是不能要的,得要埋在土底下去年就已經落了的老半夏才可以。
背簍裏有鏟子,兩人就趕緊挖了起來。
果然還就讓他們找出來不少,楚木新拿起來一個比小蘑菇頭還縮水的老半夏。
“找到了,找到了。”楚木新跑到沈易知的身邊給他看。
沈易知這邊也挖出來了幾份,“看來這裏應該能挖出不少。”
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不早的天色,“咱們快點爭取在日落之前下山。”
兩人根本不敢慢下來,一直都在努力地找老半夏。
等著已經裝了小半筐,兩人才歇了歇。
這裏的半片地已經被挖完了,沈易知看著被倆人刨的麵目全非的地方。
明明已經很累了,他還是起來把剩下的都複原了。
楚木新也沒敢多歇,看著筐子裏的半夏,想著好容易走這麽遠的山路才找到,也就繼續挖下去。
一旦沒了亮光,下山的路估計要難走許多,她也沒敢停下手裏動作,一挖一拋,連頭都不用抬起來,這樣才能快一點。
直到沈易知拍了拍她的肩膀,從手裏遞過來一個半紅半黃的果子,“這麽久也沒吃點東西,一會下山就沒力氣了。”
楚木新抬頭看他,兩個眼睛眨巴著,把自己雙手攤出來。
剛才楚木新為了自己動作能快一點直接就上了手,現在兩隻手上都是泥土。
沈易知看著她,半蹲下身子,“我喂你吧。”
楚木新點頭的同時就咬下來一口果肉。
沈易知能感受到女孩紅潤的嘴唇在他手邊輕蹭了一下。
剛咬下去一口楚木新的臉就有點兒變形,別看著果子外麵已經紅了,內裏還是發酸的很。
沈易知看她的樣子問道:“真的有那麽酸?”
也就跟著從兜裏拿出來一個果子,在自己衣服上蹭了就咬了一口。
楚木新看見了,他拿出來的果子連表皮都是發青的,估計得更不好吃。
沈易知到底也沒有吐出來,強撐著咽了下去。
沈易知露出自己被酸倒的牙說:“附近也沒看見別的能吃。”哄著楚木新,把果子紅的那一麵衝著她,“多少再吃一點?”
她看見沈易知這副樣子還能說什麽?
乖乖的就把剩下果子都吃了,沈易知自己的倒是扔了半個。
等兩人把這片地挖的差不多了,楚木新借口要去一邊上廁所,沈易知就在原地等著。
他大致掂量了一下筐子裏的半夏,總感覺還可以再裝一點,但這片地已經快被他們薅禿了。
楚木新回來以後身上就多了一塊壓縮餅幹。
“估計是我走的時候林醫生塞給我的,剛才都忘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包裝,把裏麵的一半遞給了沈易知。
兩人的體力都消耗的很多,但還好壓縮餅幹,能補充的熱量還是不少的。
吃完以後就收拾好東西趕緊回村。
回去的路就不能再走剛才那片樹林了。
剛才沈易知去找果子的時候就已經探過路了,不如直接順著瀾河的方向,這樣走下去倒還是個辦法。